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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浩眼里的惊愕转瞬即逝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虚荣与傲慢。
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的傻女人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
陈浩冷哼一声，把船票塞进阿珍手里，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。
转头看向我时，却又换上了那副施舍者的嘴脸。
“你也别怪我狠心。”
“这世道就是这样，谁弱谁有理，谁弱谁该被保护。”
“阿珍比你小，又没你那么能吃苦，你让着她点是应该的。”
“赶紧下水吧，船马上就要开了。”
“抓紧点缆绳，别掉队，到了那边，我再拉你上来。”
他说得轻巧。
今晚是台风登陆夜，浪高三米。
别说是我，就算是专业的水鬼，下海也是九死一生。
让他那个娇滴滴的阿珍下水试试？
恐怕还没碰到水面就要吓晕过去。
他根本就没想让我活。
他所谓的“拉我上来”，不过是给我画的一张死人饼。
阿珍从外套里探出头，那张涂满劣质粉底的脸在闪电下惨白如鬼。
她咬着嘴唇，眼神闪烁。
“青青姐……水里冷，你……你一定要坚持住啊。”
“等到了香港，我和浩哥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。”
补偿？
是像前世那样，忌日给我烧两张纸钱吗？
还是拿着我的买命钱，去半山豪宅开香槟庆祝？
我心里泛起恶心，脸上却挤出卑微的笑。
“我不冷。”
“只要浩哥不嫌弃我累赘就行。”
“阿珍妹妹，你快上船吧，别耽误了时辰。”
远处，那艘渔船已经发动了引擎。
发出“突突突”的沉闷声响，是通往地狱的丧钟。
我却觉得无比悦耳。
因为，这艘船今晚根本到不了香港。
前世我死后，魂魄飘在海上看到了一切，
这艘船早就被水警盯上了。
蛇头“跛脚七”为了多赚一笔，超载了三倍。
而且，今晚不仅有台风。
还有一场专门针对这帮亡命徒的“雷霆行动”。
水警的巡逻艇早就埋伏在公海的必经之路上。
船上的人，要么被风浪卷走喂鱼。
要么被乱枪扫射打成筛子。
陈浩和阿珍以为抢到的是通往天堂的门票。
殊不知，那是阎王爷发的催命符。
“快点！磨蹭什么呢！”
船头传来跛脚七粗暴的吼声。
陈浩不敢再耽搁，拉着阿珍就往跳板上冲。
路过我身边时，他用力推了我一把。
“还愣着干嘛！跳啊！”
我顺着他的力道，身子一歪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我坠入了刺骨的海水中。
3
海水淹没了我的头顶。
窒息感袭来，但我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我没有去抓那根可笑的绳子。
我在水下睁开眼。
浑浊的海水里，陈浩和阿珍已经爬上了船。
他们站在甲板边缘，低头往下看。
“沈青！抓住绳子！”
陈浩手里的油污缆绳，假惺惺地在水面晃荡。
雨太大，浪太急。
他根本看不见我。
我也不想让他看见。
我屏住呼吸，潜入水中，顺着暗流，奋力向反方向游去。
我是渔民的女儿，水性极好。
这一点，陈浩倒是没说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