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本事,不是用来给他当垫脚石的,是用来救我自己命的。
我抠住栈桥下的长满了藤壶的水泥柱子。
锋利的贝壳划破了我的掌心,鲜血渗出来,很快就被海水冲淡。
钻心的疼。
这痛,提醒我还活着。
我躲在栈桥下的阴影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盯着那艘渔船。
船上挤满了人。
一张张渴望又贪婪的脸,在昏暗的马灯下若隐若现。
他们都以为只要跨过这片海,就能遍地捡黄金。
陈浩把阿珍护在怀里,两人挤在船舱口最好的位置。
阿珍还在假意寻找我的身影。
“浩哥,我看不到青青姐……”
“浪这么大,她会不会……”
风声送来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。
陈浩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管她呢!是她自己没本事抓不住!”
“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”
“阿珍,别看了,进了船舱就暖和了。”
“等到了那边,哥带你吃香喝辣,咱们重新开始。”
他搂着阿珍进了船舱,再没回头。
我,在他眼里,不过是随手丢掉的垃圾。
船动了。
破旧的引擎发出歇斯底里的轰鸣。
渔船破开巨浪,摇摇晃晃地驶向深海。
驶向它们的坟墓。
直到船尾灯彻底消失在雨幕中,我才大口喘息。
咸涩的泪水混着雨水滑落。
这一次,我不做那个苦情戏的女主角。
我要做那个在岸上看戏的人。
我要亲眼看着这艘载满罪恶的船,是如何沉入地狱的。
我没有急着上岸。
我知道,阿珍那个“高利贷”的债主,可不是什么善茬。
她以为只要跑了就没事了?
天真。
在这片码头上讨生活的人都知道,借了彪哥的钱不还,跑到天涯海角都没用。
更何况,阿珍根本就不是欠债那么简单。
她偷了彪哥那个装满现金和白粉的保险箱。
那才是彪哥真正要命的东西。
前世,阿珍把那个保险箱藏在了我的行李袋里。
我不仅替她背了黑锅,还成了她逃跑的掩护。
这一世,我没带那个行李袋。
那个保险箱,此刻正躺在阿珍随身携带的那个红白蓝编织袋里。
她以为那是嫁妆。
殊不知,那是她的催命符。
远处,几束强光灯撕裂了夜空。
快艇马达的轰鸣声由远及近。
几艘冲锋舟从码头另一侧冲了出来。
领头船上,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。
彪哥。
他手里的开山刀,在暴雨夜里闪着寒光。
“给我追!”
“妈的,那个婊子敢偷老子的货!”
“追上了男的剁碎喂鱼,女的带回来老子亲自扒皮!”
4
我缩在桥墩的阴影里,看着彪哥的船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。
心里默数着时间。
三、二、一。
远处的海面,一颗红色信号弹陡然升空。
凄厉的警笛声随之响起。
那不是巡逻艇,是全副武装的水警。
前有埋伏,后有追兵。
那艘载着陈浩和阿珍的破渔船,成了瓮中之鳖。
我费力地爬上岸,躲进了码头边一个废弃的集装箱。
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。
但我却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