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2 05:14:53

春桃被拖走,院子里恢复了死寂。

顾言站在我对面,胸口剧烈起伏。

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。

“沈瑜,你非要闹成这样吗?”

他直呼我的名字。

前世,只有他对我失望透顶时,才会这样叫我。

我看着他。

看着这张我爱了一辈子的脸。

如今只觉得面目可憎。

“闹?”

“我只是在清理门户。”

“清理门户?春桃跟了你十年!你竟然把她卖进那种地方!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痛心。

是为了春桃痛心。⁤‍

真可笑。

“十年?”

“正因为她跟了我十年,我才留她到今天。”

“否则,早在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时,就该乱棍打死。”

顾言被我的话噎住。

他大概没想到,一向温顺的我,会说出这样狠的话。

“你……你简直无药可救!”

他甩下一句话,转身就要走。

“站住。”

我叫住他。

他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
“还有什么事?”

他的语气很不耐烦。

“账本呢?”

“什么账本?”

他回头,一脸警惕。

“府里的账本,我嫁妆的账本,都拿来。”

我平静地说。

顾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
“你要账本做什么?”⁤‍

“你懂看账吗?”

他的语气充满轻蔑。

是啊。

前世的我,是个不通庶务的傻子。

他哄我,说男人主外,女人主内,但家里的账目繁杂,怕累着我。

我便信了。

我把母亲留给我的掌柜,账房,全都交给了他。

我把万贯家财的钥匙,亲手递到了他的手上。

然后,他用我的钱,养着外面的女人。

用我的钱,铺就他的青云路。

最后,再用我的钱,买通杀手,要了我的命。

何其愚蠢。

“懂不懂,看过才知道。”

我说。

“你把账本拿来,我自然会看。”

顾言的眼神闪烁。

“账本都在账房,我明天让他们给你送过去。”

他在拖延。

“不用明天,现在就去拿。”

我一步不让。⁤‍

“沈瑜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他的耐心告罄。

“你今天又是卖丫鬟,又是要账本,你是不是存心要搅得家宅不宁?”

“家宅不宁?”

我冷笑。

“顾言,你是不是忘了,这沈府,是我沈家的宅子。”

“你,不过是个入赘的。”

“我沈家的东西,我想什么时候看,就什么时候看。”

“需要你同意?”

“入赘”两个字,是顾言最大的忌讳。

他出身贫寒,是靠着我沈家的财力,才有了今天的地位。

他最恨别人提这件事。

果然,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“你!”

他指着我,手指都在发抖。

“好,好得很。”

“你要账本是吧,我给你拿!”

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
他转身大步走向书房。

我知道,他不是去拿账本。⁤‍

他是去销毁证据。

我跟了上去。

书房里,烛火亮着。

顾言正在书架上翻找。

看到我进来,他动作一僵。

“你跟来做什么?”

“我怕你找不到。”

我走到书桌前。

“我记得,账本不都在这个暗格里吗?”

我伸手,在书桌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,按了一下。

“咔哒”一声。

一个暗格弹了出来。

里面整整齐齐,放着十几本账册。

顾言的脸色,彻底变了。

这个暗格,是他自己设计的。

他以为我永远不会知道。

他不知道,他醉酒后,曾拉着春桃,炫耀过这个暗格。

而那时,我就在门外。

心如刀割。

我拿出账本,一本一本放在桌上。⁤‍

“夫君,我们来对对账吧。”

我抬头,对他露出一个微笑。

那笑意,却未达眼底。

顾言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
有震惊,有疑惑,还有……恐惧。

他大概在想,我到底是谁。

为什么一夜之间,像是变了个人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坐到我对面。

“你想看,便看吧。”

他装作坦然的样子。

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。

那是我嫁妆的账册。

我翻开。

上面的每一笔支出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“三月初五,夫君购得前朝王羲之的字帖,花费三千两。”

“四月十二,夫君为救济灾民,捐赠良田百亩。”

“五月二十,夫君在城外购置别院一座,花费五千两。”

……

一笔笔,一件件。

前世,他拿着这些账目给我看。⁤‍

我只觉得,我的夫君,风雅,善良,有担当。

如今再看,只觉得讽刺。

王羲之的字帖,最后挂在了他外室的书房。

捐赠的良田,受益人是他远房的七大姑八大姨。

城外的别院,更是他和春桃幽会的爱巢。

我的钱。

他花得真是心安理得。

我翻得很快。

顾言坐在对面,端起茶杯,假装镇定地喝茶。

但他微微颤抖的手,出卖了他。

很快,我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
我合上账本,抬头看他。

“看完了?”

他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可有什么问题?”

他放下茶杯,眼神带着挑衅。

仿佛在说,就算你看了,又能怎样?

“问题很大。”

我将账本往前一推。⁤‍

“这些年,你从我的嫁妆里,一共支取了二十万三千四百两银子。”

“顾言,我的钱呢?”

他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
“不都在账上写着吗?”

“买了字画,做了善事,置了产业。”

“这些,不都是我们夫妻俩的吗?”

“夫妻俩的?”

我重复着这四个字,觉得嘴里发苦。

“顾言,我们成婚三年,你何时给过我一文钱家用?”

“这府里上上下下,哪一处不是靠我的嫁妆在填补?”

“你自己的俸禄呢?”

“你的那些进项呢?”

“都去哪了?”

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。

“那些钱,我自然有我的用处。”

他强撑着说。

“用于打点同僚,经营人脉,这些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。”

“我们的将来?”
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累。

跟一个满口谎言的人说话,真的很累。⁤‍

“不必了。”

我说。

“从今天起,我的嫁妆,我自己打理。”

“这府里中馈的钥匙,也请你交出来。”

“往后,你的花销,你自己负责。”

“我沈家,不养闲人。”

顾言猛地站起来。

他身后的椅子被带倒,发出一声巨响。

“沈瑜!”

他怒吼。

“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