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收下了红包。
手机提示音响起。
“微信收款888元。”
声音在喧闹的宴会厅里,微不可闻。
周振海很满意我的反应。
他大概觉得,我被他的“恩情”和“格局”彻底折服了。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好样的,嘉言。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。”
“好好干,公司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我点点头,脸上依旧挂着微笑。
“谢谢周总。”
我转过身,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周围的同事用一种同情又带着一点轻蔑的眼神看着我。
仿佛在说,看,这就是技术宅的下场。
再牛又怎么样?
还不是老板手里的玩物。
我没有理会他们。
我只是安静地吃着饭。
盘子里的牛排很嫩,红酒也很香醇。
但我尝不出任何味道。
庆功宴还在继续。
周振海和高管们开始推杯换盏,吹嘘着公司未来的宏伟蓝图。
没有人再关注我。
那个刚刚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,已经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。
我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芦笋。
用餐巾擦了擦嘴。
然后起身,离开了宴会厅。
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离开。
我走到酒店门口,晚风吹在脸上,有些凉。
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,像一个个巨大的嘲讽。
我没有回家。
我打了一辆车。
“师傅,去天恒科技园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。
“姑娘,这么晚还去加班啊?”
“不是。”
我平静地说。
“去辞职。”
半小时后,车停在了公司楼下。
整栋大楼一片漆黑,只有保安室还亮着灯。
我刷了门禁卡。
走进空无一人的办公区。
我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。
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咖啡和打印机油墨的味道。
我走到我的工位前。
打开电脑。
屏幕亮起,映着我毫无表情的脸。
我插上一个加密U盘。
输入一串长达128位的密码。
电脑屏幕上,弹出了一个窗口。
那是我过去三年所有心血的结晶。
GF-7精密涂层技术的全部核心代码、实验数据、工艺流程、以及所有的原始设计图。
这些数据,分为三部分存储。
一部分在公司的内部服务器。
一部分在云端服务器。
最后,也是最核心的一部分,在我这台电脑的加密区里。
三者互为补充,缺一不可。
周振海以为,他拿到了最终的成品技术,就可以高枕无忧了。
他不知道。
我交上去的,只是一个“可执行版本”。
一个没有源代码、无法迭代、甚至还埋了几个“逻辑时间炸弹”的版本。
只要德国那边的原材料配比稍微调整,或者生产线的温度湿度有丝毫变化。
我们这边生产出来的涂层,就会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料。
而解决这一切问题的钥匙,就在我眼前这个数据库里。
我看着屏幕,眼神冰冷。
我想起了我母亲。
她去世那天,我正在实验室里进行最关键的一次合成实验。
手机调了静音。
等我满身疲惫地走出实验室,才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。
我疯了一样赶到医院。
只看到了一块蒙着白布的床。
我这辈子,都忘不了那种感觉。
为了什么?
为了一个承诺。
为了一个笑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。
我打开终端窗口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。
“rm -rf /core_database/*”
删除核心数据库所有文件。
不可逆转的物理删除。
我没有丝毫迟疑,按下了回车键。
屏幕上,进度条开始滚动。
1%…10%…50%…
我静静地看着。
像是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电影。
三年的心血,在这一刻,化为乌有。
100%。
完成了。
我拔下U盘,把它掰成两段,丢进垃圾桶。
然后我打开邮箱。
写了一封邮件。
收件人:全体员工。
标题:离职申请。
正文只有一句话。
“本人许嘉言,即刻离职。祝公司前程似锦。”
点击,发送。
最后,我格式化了这台电脑的硬盘。
做完这一切,我关上电脑,站起身。
我环顾了一下这个我待了三年的地方。
没有半点留恋。
我走出公司大楼,回头看了一眼。
天恒科技。
从今以后,与我无关。
我拿出手机。
将周振海、李明哲,以及所有公司同事的联系方式,全部拉黑。
关机。
世界终于清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