耗时三年我终于攻克了德国卡脖子的核心技术,为公司拿下百亿订单。
庆功宴上老板当众宣布给我发奖金。
我满怀期待,以为合同里承诺的880万终于兑现。
结果老板笑眯眯地递给我一个微信红包:888元。
“年轻人不要太看重钱,这是公司对你的情义。”
全场哄笑,看着我就像看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。
我没有愤怒,微笑着收下红包,转身删库跑路。
一周后,老板带着12个高管和4000万现金,跪在我家门口哭得像个孙子。
耗时三年。
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。
我终于攻克了那项被德国人卡了三十年的核心技术。
GF-7型精密涂层。
消息传出,公司股价连续三个涨停。
百亿订单雪片般飞来。
今晚是庆功宴。
地点在全市最顶级的酒店,万豪厅。
老板周振海红光满面,端着酒杯,在人群中穿梭。
他身边的李明哲是我的直属上司,此刻笑得像一朵盛放的牡丹花。
三年前,正是他把这个无人问津的烂摊子丢给了我。
“嘉言啊,年轻人,多啃啃硬骨头,有好处。”
他当时这么说。
现在,这块硬骨头变成了金骨头。
所有人都围着我,说着恭维的话。
“许工,真是我们公司的定海神针啊!”
“嘉言,你就是我的偶像!”
“这下德国人要哭死了吧,哈哈!”
我微笑着,一一回应。
杯里的香槟摇晃,气泡升腾,像我此刻虚浮的心情。
我不在意这些恭维。
我在等。
等周振海兑现他的承诺。
三年前,他和我签下对赌协议。
只要我能攻克GF-7,除了正常的项目奖金,公司将一次性奖励我税后880万。
这是我应得的。
为此,我熬过无数通宵,放弃了所有假期,甚至错过了见我母亲最后一面。
酒过三巡。
周振海终于走上了主讲台。
他拿着话筒,满脸红光,声音洪亮。
“各位同仁,各位功臣!今晚,我们欢聚一堂!”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“特别是要表扬我们的许嘉言同志!”
聚光灯打在我身上,有些刺眼。
我站起身,对着众人点头致意。
“三年磨一剑!嘉言以一人之力,干翻了整个德国专家团!为我们公司,立下了汗马功劳!”
掌声更加热烈。
李明哲在旁边带头鼓掌,手都拍红了。
“我周振海,向来赏罚分明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我脸上。
“为了表彰嘉言的突出贡献,我决定,当场给她发一个大大的奖金!”
来了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880万。
我攥了攥手心,指尖有些冰凉。
周振海笑眯眯地看着我,掏出了他的手机。
他没有拿支票簿,也没有叫财务。
只是掏出了手机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,有羡慕,有嫉妒,有好奇。
周振海打开微信,点了几下。
然后,他把手机屏幕对着我,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嘉言,来,收下公司对你的一片心意!”
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施舍般的慷慨。
我看着他的手机屏幕。
一个红色的界面。
微信红包。
上面的数字,清晰,刺眼。
888元。
不是880万。
是888块。
周振海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嘉言,我知道你不是个看重钱的姑娘。年轻人嘛,公司的情义和平台的价值,远比金钱更重要!”
“这个红包,是个好彩头!祝你以后发发发!”
他说完,带头笑了起来。
全场先是一片死寂。
几秒后,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那笑声里,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。
有的人是真心觉得好笑。
有的人是幸灾乐祸。
有的人是谄媚地附和老板。
李明哲笑得最大声,腰都弯了下去。
“周总真是风趣!我们公司的人文关怀,就是不一样!”
我站在聚光灯下,成了全场的笑话。
一个价值百亿的技术,换来了888块钱的“情义”。
我像一条狗。
一条老板用一根骨头,就能呼之即来、挥之即去的狗。
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凉透了。
心脏一抽一抽地疼。
三年的心血。
母亲临终时都未能握住的手。
所有的一切都浓缩成了这个888的红包。
巨大的屈辱和悲哀,像潮水一样要将我淹没。
但我没有愤怒。
我甚至没有半点表情泄露。
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振海,看着他那张油腻的、自以为是的脸。
然后我抬起手机,对着他的二维码。
扫了一下。
我微微一笑,点了领取。
我收下了红包。
手机提示音响起。
“微信收款888元。”
声音在喧闹的宴会厅里,微不可闻。
周振海很满意我的反应。
他大概觉得,我被他的“恩情”和“格局”彻底折服了。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好样的,嘉言。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。”
“好好干,公司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我点点头,脸上依旧挂着微笑。
“谢谢周总。”
我转过身,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周围的同事用一种同情又带着一点轻蔑的眼神看着我。
仿佛在说,看,这就是技术宅的下场。
再牛又怎么样?
还不是老板手里的玩物。
我没有理会他们。
我只是安静地吃着饭。
盘子里的牛排很嫩,红酒也很香醇。
但我尝不出任何味道。
庆功宴还在继续。
周振海和高管们开始推杯换盏,吹嘘着公司未来的宏伟蓝图。
没有人再关注我。
那个刚刚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,已经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。
我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芦笋。
用餐巾擦了擦嘴。
然后起身,离开了宴会厅。
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离开。
我走到酒店门口,晚风吹在脸上,有些凉。
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,像一个个巨大的嘲讽。
我没有回家。
我打了一辆车。
“师傅,去天恒科技园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。
“姑娘,这么晚还去加班啊?”
“不是。”
我平静地说。
“去辞职。”
半小时后,车停在了公司楼下。
整栋大楼一片漆黑,只有保安室还亮着灯。
我刷了门禁卡。
走进空无一人的办公区。
我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。
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咖啡和打印机油墨的味道。
我走到我的工位前。
打开电脑。
屏幕亮起,映着我毫无表情的脸。
我插上一个加密U盘。
输入一串长达128位的密码。
电脑屏幕上,弹出了一个窗口。
那是我过去三年所有心血的结晶。
GF-7精密涂层技术的全部核心代码、实验数据、工艺流程、以及所有的原始设计图。
这些数据,分为三部分存储。
一部分在公司的内部服务器。
一部分在云端服务器。
最后,也是最核心的一部分,在我这台电脑的加密区里。
三者互为补充,缺一不可。
周振海以为,他拿到了最终的成品技术,就可以高枕无忧了。
他不知道。
我交上去的,只是一个“可执行版本”。
一个没有源代码、无法迭代、甚至还埋了几个“逻辑时间炸弹”的版本。
只要德国那边的原材料配比稍微调整,或者生产线的温度湿度有丝毫变化。
我们这边生产出来的涂层,就会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料。
而解决这一切问题的钥匙,就在我眼前这个数据库里。
我看着屏幕,眼神冰冷。
我想起了我母亲。
她去世那天,我正在实验室里进行最关键的一次合成实验。
手机调了静音。
等我满身疲惫地走出实验室,才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。
我疯了一样赶到医院。
只看到了一块蒙着白布的床。
我这辈子,都忘不了那种感觉。
为了什么?
为了一个承诺。
为了一个笑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。
我打开终端窗口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。
“rm -rf /core_database/*”
删除核心数据库所有文件。
不可逆转的物理删除。
我没有丝毫迟疑,按下了回车键。
屏幕上,进度条开始滚动。
1%…10%…50%…
我静静地看着。
像是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电影。
三年的心血,在这一刻,化为乌有。
100%。
完成了。
我拔下U盘,把它掰成两段,丢进垃圾桶。
然后我打开邮箱。
写了一封邮件。
收件人:全体员工。
标题:离职申请。
正文只有一句话。
“本人许嘉言,即刻离职。祝公司前程似锦。”
点击,发送。
最后,我格式化了这台电脑的硬盘。
做完这一切,我关上电脑,站起身。
我环顾了一下这个我待了三年的地方。
没有半点留恋。
我走出公司大楼,回头看了一眼。
天恒科技。
从今以后,与我无关。
我拿出手机。
将周振海、李明哲,以及所有公司同事的联系方式,全部拉黑。
关机。
世界终于清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