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的寒气顺着窗缝往里钻,教室里灯火昏白,大半学生都蜷在座位上昏睡,只有零星几声压抑的梦呓在空气里飘。
陈烬靠在椅背上没合眼,影侍贴在脚边,静得像一片墨。他指尖轻抵桌面,意识始终沉在阴影里,整栋楼的动静都顺着黑暗落进他感知里——安静得反常,反而更让人绷紧神经。
夏栀也没睡,侧脸埋在臂弯里,看似休憩,实则一直留意着窗外与地底的异动。古卷压在桌下,那些古老文字在她脑海里反复翻涌,挥之不去。
“还在动?”她头也不抬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停了。”陈烬睁眼,眸色冷定,“就在楼下,定住了。”
夏栀指尖猛地一紧。
定住,意味着不再寻找,意味着准备冲撞。
“要撞了。”她声音微沉。
话音刚落,整栋楼忽然轻轻一震。
很轻,却清晰刺骨,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顶了一下地基。桌椅微晃,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,几个熟睡的人皱起眉,却没醒。
陈烬掌心瞬间发烫,那道锁芯红痕隐隐发亮。影侍在脚边微微一绷,黑暗微涨,又迅速收回,不露半分异常。
“一次试探。”他低声道。
夏栀抬头,望向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,雾色惨白,正贴着玻璃缓慢蠕动,像有生命在外面凝视。
“外面还有人。”她忽然说。
陈烬颔首,不用看也知道——雾里那几道气息仍在,不远不近,不进不退,像钉子钉在暗处,静静观察这座楼,观察他。
清夜的人,始终没走。
许然忽然在前排低低抽了口气,额角渗出汗,浑身轻微发抖,显然陷在噩梦深处。夏栀起身快步过去,指尖轻按她肩头,只一瞬,女孩便安稳下来,眉头缓缓舒展。
等她走回座位,陈烬已经站起身,背对着教室,目光落在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里。
“不能再等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决断,“它在等天亮,等雾最盛,我们不能把主动权送出去。”
夏栀抬头看他:“你要出去?”
“不出去。”陈烬摇头,抬手按住胸口的钥匙,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,“我要把它引过来,一次性压回去。”
影侍在他脚边轻轻一动,像是应和。
地底又是一震,这一次比刚才更沉、更近,像巨手狠狠捶了一下大地。教室里有人惊醒,茫然四顾,脸色发白。
老师立刻起身压声安抚,慌乱却强作镇定。
陈烬回身,目光扫过一教室惊慌失措的普通人,语气淡而稳:“待在这里,别出声,别靠近窗。”
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,却莫名觉得安心。
夏栀握住他手腕,指尖冰凉却坚定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陈烬看她一眼,没拒绝,只轻轻点头。
他走到教室后排靠窗的角落,背贴墙面,闭上眼。下一秒,散出去的锁芯气息骤然一放,又瞬间收紧——像诱饵,像挑衅,像一把刀,直直扎进地底深处。
远处雾里,那几道隐蔽的气息同时一凝。
地底传来一声近乎愤怒的闷响。
界门被彻底激怒,放弃等待,猛地向上一撞。
整栋楼剧烈摇晃,灯管频闪,黑板擦落地,发出刺耳声响。尖叫声刚要炸开,陈烬骤然睁眼。
影侍自他脚下暴涨,漆黑如铁,却只在他周身一寸蔓延,不外露、不惊动、不伤人,像一层无形的盾,牢牢护住这片区域。
“稳住。”他唇间轻吐一字。
摇晃缓缓平息。
地底的撞击被硬生生挡了回去。
黑暗退潮,震动消失,白雾在窗外不安地翻涌,却不敢再靠近分毫。
教室里一片死寂,所有人僵在原地,惊魂未定。
陈烬缓缓闭眼,气息微喘,却依旧站得笔直。影侍慢慢缩回他脚边,恢复成一片安静的黑影。
夏栀走到他身边,声音轻而坚定:“挡住了。”
“暂时。”陈烬睁眼,眸底亮着一点微光,“但它不会罢休。”
窗外,雾色依旧浓稠。
远处黑暗里,一道极淡的信号微光,飞快闪烁三次,随即彻底隐去。
清夜的人,已经确认了他的底线与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