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匡胤打清流关的那天，沈舟离战场不到五里。
他的什被派去切断清流关南面的一条小路，防止南唐守军从后门逃跑。任务不难，但位置好——站在山坡上，能看到清流关方向的大半个战场。
沈舟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，看赵匡胤打仗。
清流关是南唐在滁州北面的门户，地势险要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南唐应援使皇甫晖率三万人据守，兵力是赵匡胤的三倍。
按常理，这仗不好打。
但赵匡胤不按常理。
他没有正面强攻关隘，而是派了一支小部队从山间小路绕到了清流关的背后。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，背后突袭打开缺口——和沈舟在正阳渡河时用的思路如出一辙。
不，应该说沈舟用的是赵匡胤的思路。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军事天才。
沈舟站在山坡上，看着赵匡胤的骑兵从清流关背后杀出来的时候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。
敬佩。忌惮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……惋惜。
这个人如果不是生在五代，如果不是走上了那条路，他本可以成为最伟大的将军，而不是一个……
沈舟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掉了。
清流关破了。皇甫晖在混战中被赵匡胤亲手刺伤，和姚凤一起被生擒。三万南唐军溃散，滁州门户大开。
当天下午，后周军进入滁州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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滁州是个好地方。
城不大，但干净整洁，街道两旁有不少店铺，虽然大部分都关了门，但从门面的装潢能看出这里的商业不差。城外有大片的水田和桑园，城内有几座像样的寺庙和书院。
沈舟带着自己的什进城维持秩序。郭荣的严令还在——不许扰民。但总有人管不住手，沈舟亲眼看到隔壁什的一个兵偷了百姓家的一只鸡，被都头当场打了二十军棍。
"沈哥，"周大牛小声说，"前面那个巷子里好像有人在喊救命。"
沈舟竖起耳朵听了听——确实有声音，但不像是喊救命，更像是在吵架。
他带着周大牛走进巷子，看到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场景。
三个后周兵围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，书生被逼到墙角，手里举着一卷竹简当武器，嘴里骂骂咧咧："尔等蛮兵！休要无礼！在下虽手无缚鸡之力，但读过圣贤书，岂能受此侮辱！"
三个兵被他骂得一愣一愣的，不是打不过他，是被他那股子酸腐劲给整不会了。
"怎么回事？"沈舟走过去。
"什长！"三个兵看到沈舟，立刻站直了，"这个南唐人不肯配合搜查，还骂人。"
沈舟看了一眼那个书生。
二十出头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睛很亮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。身上的长衫破了好几个洞，但洗得很干净。手里那卷竹简握得死紧，像是比命还重要。
"你叫什么？"沈舟问。
"在下陆文清。"书生昂着头，下巴抬得老高，"滁州人氏，读过几年书，略通文墨。"
"你手里拿的什么？"
"《管子》。"陆文清把竹简往怀里一揣，"在下的书，与尔等何干？"
沈舟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一个在兵荒马乱的时候还抱着《管子》不撒手的人——要么是书呆子，要么是真有本事。
《管子》。管仲。齐桓公的宰相。富国强兵的祖师爷。
一个读《管子》的人，不会只是个酸腐书生。
"放了他，"沈舟对三个兵说，"这个人我带走。"
"什长？"
"我说放了他。"
三个兵面面相觑，但还是让开了路。
陆文清警惕地看着沈舟："你要带我去哪？"
"吃饭。"沈舟转身往外走，"你看起来好几天没吃东西了。"
陆文清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。
他的脸红了，但嘴上不饶人："在下不是因为饿才跟你走的。在下是……是为了了解敌情。"
周大牛在后面憋笑憋得脸通红。
沈舟没回头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班底的第一块砖，到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