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什长和当伍长，完全是两回事。
伍长管五个人，说白了就是带头干活。什长管十个人——两个伍，要协调、要分工、要处理人际关系。
沈舟上任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。
他的什里有一个刺头，姓孙，叫孙铁，三十出头，当了七八年兵，自认为资历比沈舟老得多。沈舟升什长的时候，孙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："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，凭什么管老子？"
周大牛当场就要揍他，被沈舟拦住了。
"孙铁，"沈舟看着他，语气很平静，"你当了七八年兵，为什么还是个普通兵？"
孙铁的脸涨红了："你——"
"因为你只会打仗，不会动脑子。"沈舟没给他发作的机会，"我不跟你比谁刀使得好，你也别跟我比谁脑子好使。你负责带人冲锋，我负责告诉你往哪冲。各干各的，谁也别耽误谁。行不行？"
孙铁瞪着他，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，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："行。"
沈舟知道这个"行"不是真服气，是暂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但没关系，他不需要孙铁服气，只需要他听话。
真正让孙铁闭嘴的，是三天后的一场遭遇战。
后周军在淮南推进的过程中，经常遇到南唐的小股部队骚扰。那天沈舟的什在一个村子外面巡逻，突然从树林里冲出来二十多个南唐兵。
对方人数是他们的两倍。
孙铁的第一反应是拔刀硬上。沈舟的第一反应是看地形。
"孙铁，带你的伍往左边那个土坡退！周大牛，跟我往右边的水沟走！"
"退？老子不——"
"执行命令！"沈舟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锐利。
孙铁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带人往左边跑了。
沈舟带着周大牛的伍退到右边的水沟里，蹲下来。南唐兵追了过来，看到左边土坡上的孙铁，一窝蜂地冲了上去。
他们没注意到右边水沟里还藏着五个人。
等南唐兵冲到土坡半腰、阵型拉散的时候，沈舟从水沟里站起来，带着五个人从侧面杀了过去。
前后夹击。二十多个南唐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，死了七八个，剩下的扭头就跑。
战斗结束后，孙铁站在土坡上，看着沈舟，一句话没说。
从那天起，他再也没有质疑过沈舟的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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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长的日子比伍长忙了十倍。
沈舟每天要做的事：安排巡逻、分配口粮、检查装备、处理士兵之间的矛盾、向都头汇报情况、训练新补充进来的兵。
他把这些事全部列了一个清单——当然是在脑子里列的，他不敢真的拿纸写出来。程序员的习惯：把重复性工作流程化，减少出错的概率。
周大牛被他任命为"副什长"——虽然军中没有这个编制，但实际上周大牛就是他的左膀右臂。所有需要动拳头的事，周大牛去；所有需要动脑子的事，沈舟自己来。
"沈哥，你说我以后能当都头不？"周大牛又问了那个老问题。
"能。"这次沈舟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。
"真的？"
"真的。但你得学认字。"
周大牛的脸垮了下来："认字啊……那算了。"
"不算了。"沈舟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，在泥地上写了一个字，"来，这个字念什么？"
周大牛瞪着那个字看了半天："……大？"
"牛。"
"哦。"
沈舟又写了一个："这个呢？"
"……也是牛？"
"这是马。"沈舟叹了口气，"算了，今天先学这两个。牛和马。明天再学羊。"
周大牛挠了挠头，蹲下来，认认真真地盯着地上的字看。
沈舟看着他的样子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，是他在这个世界最信任的人。不是因为周大牛聪明，恰恰是因为他不聪明——不聪明的人，忠诚起来才最可靠。
但沈舟也知道，光靠周大牛不够。
他需要更多的人。能打的，能写的，能跑腿的，能算账的。
他需要一个班底。
而这个班底的第一块砖，很快就会出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