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绿色的荧光洪流铺天盖地涌来,翅膀高速振动的嗡嗡声汇成令人心悸的潮汐。成千上万的幽光萤,每一只都是拳头大小,尾部荧光在疾飞中拖曳出道道光痕,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光网。
“蹲下!护住头脸!”林夜嘶吼,同时挥动短棍扫向最先扑近的一波萤群。
短棍砸中几只,甲壳碎裂的轻响被淹没在翅浪声中。更多的萤虫撞在四人身上、脸上,尖锐的口器试图撕咬防护服,尾部的荧光器竟然开始释放微弱的电流——虽然单次电击不足以致命,但数量叠加起来,足以让人肌肉痉挛、行动失控。
赵虎咆哮着挥舞短刀,刀光在萤群中撕开一道道缺口,但很快又被更多的萤虫填补。周婷的匕首太短,只能护住要害,手臂和肩膀已经多了几处细小的咬痕。吴文更是狼狈,照明棒胡乱挥舞,却驱不散前赴后继的虫群。
“这样不行!太多了!”赵虎额头青筋暴起,一刀斩落十余只,但呼吸已经开始紊乱。
林夜的大脑在恐惧和剧痛中疯狂运转。监测仪的屏幕已经被密集的灵力信号淹没,但他强行集中精神,试图从这片混乱中找到规律。
萤群不是毫无章法地乱冲。它们分成了几股,每股大约数百只,从不同角度轮番冲击,一波未退,一波又至。这种简单的战术配合,显然受那只萤后操控。
而萤后,此刻正静静趴在洞厅深处的钟乳石上,六对复眼冷漠地注视着战场,尾部那危险的电弧状碧芒有节奏地明灭着。每一次明灭,萤群的冲击节奏就会发生微妙变化。
“它在指挥……”林夜咬牙,目光死死锁定萤后尾部那特殊的灵力波动,“用特定频率的灵力信号,遥控整个萤群……”
频率!又是频率!
如果说之前对抗孙浩、研究灵脉,频率是关键变量,那么现在,这只四阶的幽光萤后,正在用更高明的方式,展示着“频率操控”的实战威力!
“吴文!”林夜一边格挡萤虫,一边大喊,“幽光萤的视觉和听觉特性!详细说!”
“视、视觉对移动物体敏感,复眼结构能捕捉高速动作!听觉……对特定频率的声波有反应,尤其讨厌高频尖锐声音!”吴文被几只萤虫扑在背上,惊叫着翻滚,声音断断续续。
高频声音?林夜看向赵虎:“音爆弹!还有闪光弹!都拿出来!”
赵虎立刻明白过来,从战术包里摸出两枚圆柱体——音爆弹和强光弹。“怎么用?”
“听我指令!”林夜扫视战场。萤群的攻势虽然凶猛,但并非无懈可击。因为要维持阵型和配合,它们的飞行轨迹其实有固定的模式,尤其在转向和变速时,会出现短暂的混乱窗口。
监测仪勉强捕捉到萤后尾部发出的灵力信号特征:一种低频的脉冲波,每间隔大约1.2秒重复一次,每次持续0.3秒。正是这个信号,在协调着萤群的整体行动。
“就是现在!”林夜看到萤后尾部碧芒再次亮起,那是新指令发出的前兆,“赵虎,音爆弹,往左前方三十度,离地三米,扔!延时两秒!”
赵虎毫不犹豫,拉开拉环,奋力将音爆弹掷向指定位置。银色的金属罐在空中翻滚。
“所有人,闭眼捂耳!”
林夜话音未落,音爆弹凌空炸开!
“轰——!!!”
不是爆炸的巨响,而是一种刺破耳膜的尖锐爆鸣!高频声波以炸点为中心,呈球状向四周疯狂扩散!空气都仿佛被撕开一道道涟漪!
声波所过之处,萤群瞬间大乱!靠近炸点的数百只幽光萤像喝醉了酒一样,在空中翻滚、碰撞、坠落。稍远些的也失去了方向感,胡乱飞舞,阵型彻底崩溃。
萤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,尾部碧芒剧烈闪烁,试图重新控制虫群。但声波干扰了它的指令传递,萤群的反应变得迟钝而混乱。
“跑!往暗河方向!”林夜抓住这短暂的混乱,带头向洞厅边缘冲去。那里靠近他们来时的通道,也是相对萤群较稀疏的区域。
赵虎紧随其后,短刀左右劈砍,开路。周婷搀扶着被几只萤虫叮咬得有些晕眩的吴文,咬牙跟上。
四人冲破混乱的萤群,冲入通往暗河的狭窄通道。身后的嗡嗡声迅速逼近——萤后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,正在重新集结虫群。
“快!快!”赵虎回头看了一眼,脸色发白。通道内,碧绿色的荧光如同决堤的洪水,正从洞口涌入,顺着通道追来!
“这样跑不掉!”林夜边跑边急速思考。通道狭窄,萤群很快就能追上。音爆弹只剩一枚,闪光弹对主要靠震动感知和特殊视觉的萤虫效果有限。必须想办法制造更大的障碍,或者……彻底扰乱萤后的指挥。
他想到了暗河里的那个黑影。三阶以上的水栖异兽。如果能把萤群引到水边,或许能借刀杀人?
但风险太大,水兽敌我不分,他们也可能葬身水底。
另一个方案:破坏萤后的指挥信号。
“周婷!”林夜忽然问,“你包里有没有‘宁神草’或者‘静心花粉’?”
“有静心花粉!我收集了一点做标本!”周婷从腰间小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水晶瓶,里面装着淡金色的细微粉末。
“给我!”林夜接过瓶子,“赵虎,音爆弹还有一枚对吧?等我信号,往萤后方向扔,尽量靠近它,但别炸到它!吴文,照明棒全部打开,最大亮度,对着萤群晃!”
“你要干嘛?”赵虎一边掏出最后一枚音爆弹,一边问。
“干扰它的感知和灵力信号传递!”林夜拔掉水晶瓶的塞子,将静心花粉倒在掌心。这是一种能轻微安抚精神、平复灵力波动的低阶灵材,通常用于辅助冥想。对萤后这种显然依赖精神力或特殊灵力波动指挥族群的生物,或许能起到干扰作用。
他们冲出通道,再次来到地下暗河边。身后,碧绿色的荧光洪流已经涌出通道口,在半空中汇聚,萤后巨大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通道口,六对复眼死死锁定四人。
“就是现在!赵虎,扔音爆弹!往萤后头顶上方扔!延时一秒!”
赵虎拉开拉环,全力掷出。音爆弹划出弧线,飞向萤后。
与此同时,林夜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,将掌心的静心花粉震成更细微的粉尘,然后用一股柔和的灵力裹挟着,以特定的频率震荡,朝着萤后方向吹去!
“闭眼捂耳!”
“轰——!!”
第二枚音爆弹在萤后头顶不远处炸开!比刚才更刺耳的爆鸣在相对封闭的暗河空间回荡,震得岩壁簌簌落灰。
萤后发出痛苦的嘶鸣,巨大的身躯一阵摇晃,尾部的碧芒瞬间黯淡、紊乱。它显然没料到猎物还有这种手段,高频声波直接冲击了它相对脆弱的感知器官。
而几乎同时,林夜吹出的、裹挟着静心花粉的灵力粉尘也飘到了萤后附近。淡金色的粉尘沾染在它巨大的复眼和甲壳上,那原本剧烈波动的灵力信号,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缓和。
就是这一瞬间的凝滞和紊乱,让整个萤群失去了统一的指挥!
数万只幽光萤像断了线的木偶,在空中乱飞乱撞,彼此冲撞,荧光胡乱闪烁。它们不再有组织的攻击,而是陷入了一种茫然和无序的状态。
“趁现在!过河!从对面那个矮洞钻进去!”林夜指着暗河对岸,那里有一个被钟乳石半掩的、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,是他们之前探路时发现的备用出口。
赵虎二话不说,率先抓住之前留下的藤蔓绳索,荡向对岸。周婷带着吴文紧随其后。
林夜最后看了一眼仍在混乱中试图重新控制虫群的萤后,以及那一片无序翻腾的碧绿光海,转身抓住绳索。
就在他荡到暗河中央时,下方幽蓝的水面再次炸开!
那条布满吸盘的暗褐色触手,比之前更快、更猛地卷向林夜!这一次,它的目标明确——不是脚踝,而是腰部!
林夜人在半空,无处借力!眼看就要被触手卷住拖入水中!
“林夜!”对岸的赵虎目眦欲裂,却救援不及。
千钧一发之际,林夜眼中闪过决绝。他松开一只手,仅靠单手吊在绳索上,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旋,险险避开触手的正面缠绕。但触手边缘的吸盘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臂。
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!林夜感觉左臂像是要被撕断,剧痛钻心!更可怕的是,吸盘接触的皮肤传来麻痹感,似乎带有毒素!
“松手!跳过来!”赵虎在对岸大吼,已经拔出短刀,准备砍断绳索——如果林夜被拖入水,至少能断掉触手的拉扯。
但林夜没有松手。他咬紧牙关,右手死死抓住绳索,左手忍着麻痹和剧痛,从腰间摸出了最后一样东西——那盒自制的、烟盒大小的“体外灵脉模拟装置”。
来不及多想,他将装置功率调到最大,对准水下那隐约可见的巨大黑影轮廓,按下了激发按钮!
装置内部,导灵金属丝网络在微型灵力电池的驱动下,瞬间爆发出预设的最高频率脉冲——1.8倍基准值!
这不是攻击,甚至没有实质能量外放。它发出的,是一股极其微弱但频率奇特的灵力扰动信号。这信号对人类或其他异兽可能毫无影响,但对某些依赖精密灵力感知或特殊频率沟通的生物……
水下,那巨大的黑影猛地一僵!
卷住林夜左臂的触手,力道出现了瞬间的松懈!那双冰冷的竖瞳中,竟然闪过一丝拟人化的困惑和迟疑,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“杂音”或“错误指令”。
就是这瞬间的松懈,让林夜挣脱了吸盘!他借着绳索的摆动,用尽最后力气,荡向对岸!
“噗通!”
林夜重重摔在对岸的岩石地上,左臂鲜血淋漓,麻痹感迅速蔓延。赵虎和周婷立刻将他拖离岸边,吴文则惊恐地看着暗河水面——那黑影缓缓沉了下去,没有再发动攻击。
“快走!进洞!”赵虎背起几乎虚脱的林夜,周婷搀扶着吴文,四人连滚爬进那个狭窄的矮洞。
洞穴曲折向上,他们手脚并用爬了十几分钟,终于从一个隐蔽的岩缝中钻出,重新回到了相对明亮的溶洞上层区域。身后,没有萤群追来的迹象。
四人瘫倒在地,剧烈喘息,每个人都狼狈不堪,带伤挂彩。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
林夜靠在岩壁上,左臂的伤口被周婷紧急包扎,敷上了止血消炎的草药。麻痹感在缓慢消退,但刺痛依旧。他看向手中的金属盒——体外模拟装置因为超负荷运转,已经冒出一缕青烟,内部电路估计烧毁了。但刚才那一瞬间,它确实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“你刚才……扔的什么?”赵虎喘匀了气,看向林夜手中的盒子。
“一个小玩意儿,能发出特定频率的灵力信号。”林夜简单解释,“水里的那东西,可能对那种频率有反应,就像萤后指挥萤群一样。”
赵虎似懂非懂,但没再多问。刚才林夜的临场判断和那匪夷所思的手段,已经让他彻底收起了轻视。这个F级的“废柴”,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冷静、智慧和层出不穷的底牌,远非寻常学生可比。
“我们……还继续吗?”吴文声音微弱,他腿上和背上有多处咬伤,虽然不深,但看起来很惨。
林夜看了看天色(通过岩缝透下的微光判断),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:“先休整,处理伤势。采集的粘液已经够了,甚至远超预期。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营地。”
其他三人点头。刚才的经历,让他们对这片看似美丽的流萤谷产生了深深的敬畏。
休整了约半小时,处理完伤口,补充了水分和能量,四人开始按照地图,寻找返回营地的路。这一次,他们格外小心,避开一切可疑的洞穴和暗河支流。
路上,林夜一直在回想刚才的遭遇。萤后的指挥,水兽对特定频率信号的异常反应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:在这个高武世界,许多异兽的能力和生态,都与“灵力频率”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。而人类对这方面的研究和应用,似乎还很粗浅。
他的“频率理论”,或许不仅仅适用于自身修炼和战斗,更可能是一个理解异兽、乃至理解这个世界灵力本质的全新钥匙。
这让他既兴奋,又感到一丝寒意。如果他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,并且不断深入,会不会也像陆明远教授、苏云清的爷爷,以及那些早期觉醒者一样,触及某些不该触碰的领域,引来未知的风险?
傍晚时分,历经波折的四人小组终于看到了营地篝火的光芒。
其他小组已经陆续返回,营地中央的空地上,堆放着各组的采集成果。苏云清所在的小组似乎收获颇丰,她正平静地擦拭长剑。孙浩那一组也回来了,几个人正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,孙浩看到林夜他们狼狈的样子,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致意。
王猛导师和周明导师正在检查各组的收获和状态。看到林夜小组人人带伤,尤其林夜左臂包扎得严严实实,王猛导师眉头紧锁:“怎么回事?遇到什么了?”
赵虎上前,简要汇报了遭遇岩蜥、盲蝠,以及最后在巨大萤巢被萤后和虫群围攻、暗河水兽袭击的经历。他略去了林夜用自制装置干扰水兽的细节,只说侥幸逃脱。
听到“四阶幽光萤后”和“疑似高阶水栖异兽”,两位导师的脸色都凝重起来。
“四阶萤后……流萤谷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了。”周明导师推了推眼镜,“上次记录还是七年前,后来被一支高级佣兵小队猎杀。看来又有新的进化出来了。至于水兽……”她看向王猛。
王猛导师沉吟:“暗河连通地下水域,有什么都不奇怪。但能逼得你们这么狼狈,至少三阶,可能更高。这事得上报,以后实践课得重新评估路线。”
他走到林夜面前,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:“伤口处理得还行,但吸盘造成的麻痹感……可能带点神经毒素。回学校后去医疗部做个详细检查。”
“是,导师。”
“你们采集的粘液呢?”
周婷将四个玻璃瓶递上。碧绿色的粘液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,尤其是其中一瓶,颜色格外深邃纯净。
周明导师接过,仔细查看,又用专业仪器检测了一下,眼中露出惊讶:“品质很高,大部分达到上品,这瓶甚至是极品。采集量也足。虽然过程凶险,但成果……很出色。”她看向四人,“按照规则,你们小组的实践分,会是这次最高的。”
吴文和周婷松了口气,露出笑容。赵虎也咧了咧嘴。林夜则平静地点点头,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。
夜幕降临,营地燃起更多的篝火。学生们围坐在一起,分享着今天的见闻和收获。林夜小组的经历很快传开,引来阵阵惊叹和后怕。
苏云清端着一杯热水,坐到林夜旁边:“伤怎么样?”
“还好,没伤到筋骨。”
“听说你们遇到了萤后。”苏云清看着跳动的篝火,“我爷爷笔记里提过,幽光萤群如果出现萤后,意味着那个区域的灵力环境非常稳定和浓郁,可能还伴生着其他稀有资源。你们在那个洞厅,除了粘液,还看到别的吗?”
林夜心中一动。他想起了周婷提到的“月见苔”和“地灵菇”,还有……萤后守护的洞厅深处,那隐约存在的、更隐晦强大的灵力信号。
“有一些稀有苔藓和菌丝。洞厅深处……似乎还有别的东西,但我们没敢深入。”
苏云清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流萤谷……可能比学校记录的要复杂。我爷爷当年,好像也来这里做过调查。”
又是爷爷。林夜看向苏云清:“你爷爷他……究竟在研究什么?”
苏云清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全部。他只说,灵气复苏不是偶然,这个世界隐藏着很多古老的秘密。而有些秘密,不应该被轻易揭开。”她站起身,“早点休息,明天一早返程。”
她离开后,林夜独自坐在篝火旁,看着跳跃的火焰,陷入沉思。
古老的秘密,不应该被轻易揭开。
陆明远的失踪,早期觉醒者的失控,爷爷的警告,暗中观察的目光,还有今天遇到的、似乎对特定频率有反应的奇异水兽……
所有这些碎片,仿佛都在指向同一个模糊而庞大的拼图。而他,因为灵脉的异常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思维,正不知不觉地走向这幅拼图的中心。
夜深了,营地逐渐安静下来。
林夜躺在帐篷里,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却无法平静。监测仪虽然毁了,但最后采集到的那些数据——萤后指挥信号的频率特征,水兽受到干扰时的灵力波动变化——已经深深印在脑海里。
他需要新的设备,更多的数据,更深入的研究。
但前提是,他必须变得更强,强到足以应对随之而来的危险。
帐篷外,守夜导师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。远处,流萤谷深处,隐约还能听到一些夜行异兽的声响。
在这片被灵气彻底改变的大地上,人类只是挣扎求存的众多生灵之一。而求知与探索的道路,从来都布满荆棘,通往未知的黎明,或者……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