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，比武场。
人山人海已经不足以形容今天的场面。
擂台周围三丈内清空，拉起了警戒线。观众席层层叠叠坐满了人，屋檐上、树杈上、甚至远处房顶都站着翘首以盼的弟子。
四强战，林闲对苏冷月。
这已经不只是一场比武，更像是两种“道”的对决——神秘的“无为”对上正统的“冰心剑”。
赵昊带着三十多名“林学研究会”的成员，在擂台东侧拉起了横幅：“无为之道，万法归宗！闲师必胜！”
对面西侧，以周求真为首的“求真派”也毫不示弱，高举牌匾：“去伪存真，武道唯实！”
两派人马隔空对瞪，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。
高台上，副宗主陆明渊和八位长老全部到场。
徐沧海捋着胡子，面带微笑。李铁面则板着脸，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擂台。
“开盘了开盘了！”有弟子在角落里小声吆喝，“苏师姐胜，赔率1.1！林师兄胜，赔率3.5！平局，赔率10！”
“我押苏师姐十贡献点！”
“我……我押林师兄五贡献点！搏一搏！”
“平局有人押吗？平局？”
“平局？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！”
擂台上，苏冷月早已静立等候。
她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劲装，长发用银簪束起，怀中抱剑，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。周身三丈内温度明显下降，靠近擂台的弟子都能感受到寒意。
林闲是踩着点到的。
他还是那身灰色睡衣，睡眼惺忪，手里……破天荒地没拿可乐瓶。
上台时，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。
昨晚那个“广播体操梦境”练得他腰酸背痛，虽然修为确实涨了一丢丢，但肌肉记忆里全是“一二三四、二二三四”的节拍。
“林师弟。”苏冷月开口，声音清冷如冰，“昨夜休息可好？”
“还行……”林闲揉着眼睛，“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。”
“哦？”苏冷月眼神微动，“什么梦？”
“梦到……做操。”林闲老实回答。
台下响起一片哄笑。
苏冷月却没笑。
她盯着林闲，冰蓝色的眸子仿佛要把他看穿：“林闲，今日之战，我不会留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闲点头，“师姐说要碎镜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苏冷月问，“镜子碎了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闲想了想，诚恳道：“碎片……可以拼成万花筒？应该也挺好看的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笑。
苏冷月眼中闪过一丝无奈。
这个人，永远在正经和不正经之间反复横跳。
裁判上台，神情肃穆：“四强战，林闲对苏冷月！规矩照旧，不可伤及性命，一方认输或失去战力即止！开始！”
“锵——”
剑出鞘的声音清脆悠长。
苏冷月手中长剑名为“霜月”，剑身晶莹如冰，出鞘瞬间，擂台地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寒气四溢！
林闲打了个哆嗦，下意识抱了抱胳膊：“师姐，能不能……先暖暖场？”
“不能。”苏冷月一步踏前，剑尖遥指，“亮招吧，林闲。”
“我……”林闲看了看空空的双手，“我没带家伙。”
“用你的‘无为’。”苏冷月眼神锐利，“用你的‘镜子’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动了。
没有花哨的起手式，就是最简单的一剑直刺。
但这一剑，快得只剩残影！剑尖所过之处，空气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轨迹！
冰心剑道第一式——冰河初凝！
台下惊呼！
“好快！”
“苏师姐动真格了！”
“林闲躲得开吗？！”
林闲……没躲。
或者说，他躲的方式很奇怪。
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前一瞬，他忽然侧身，右腿向后撤了半步，双手平举，做了一个像是……伸展运动？的动作。
“嗤——”
剑锋擦着他的腋下掠过，寒气冻得他睡衣都结了一层霜。
苏冷月眼神一凝。
这个动作……
看似笨拙，但时机、角度都精准得不可思议。而且，刚才那一瞬间，她感受到林闲体内有微弱但真实的真气流动——虽然只有淬体五重的程度，但确实存在。
“你……”她收剑，盯着林闲，“你刚才用真气了？”
林闲老实点头：“嗯，刚学会的。”
“什么功法？”
“……广播体操。”
台下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哄笑！
“广播体操？！”
“第八套那个？！”
“哈哈哈哈这什么鬼！”
苏冷月却没笑。
她眉头紧皱，冰心剑意全力展开，仔细感知着林闲的状态。
淬体五重，气息虚浮，明显是刚突破不久。
真气运转路线……奇怪，非常奇怪。不是任何已知的功法脉络，倒像是……真的在模仿广播体操的肢体动作？
“你耍我？”她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没有。”林闲认真道，“真的是广播体操。昨晚梦里学的，系统说这是‘奇怪技能’……”
他忽然闭嘴。
完了，说漏嘴了。
苏冷月眼神一凛：“系统？什么系统？”
“口误！”林闲连忙摆手，“我是说……私通……啊不是，是‘师尊托梦’！对！师尊托梦教的！”
越描越黑。
苏冷月不再追问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霜月剑缓缓抬起，剑身泛起冰蓝色光华。
“既然你不愿亮真本事，”她声音平静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那我就逼你亮出来。”
冰心剑道第二式——千山雪寂！
剑光炸裂！
不是一道，是千百道！每一道剑光都化作冰晶雪花，旋转、飞舞、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，笼罩整个擂台！
温度骤降！
台下前排的弟子们纷纷后退，修为稍弱的已经冻得嘴唇发紫。
“这是……领域雏形？！”
“苏师姐已经触摸到五品门槛了？！”
“林闲完了！这怎么躲？！”
剑网收缩，冰晶如刀！
林闲站在网中央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躲？往哪儿躲？
硬抗？拿什么抗？
生死关头，身体的本能压倒了思考。
昨晚梦境里练了无数遍的广播体操动作，不受控制地自动运转起来。
第一节，伸展运动。
他双臂平举，向上伸展，身体微微后仰——恰好避开了三道从头顶掠过的冰晶。
第二节，扩胸运动。
双臂屈肘后振，胸口前挺——四道刺向胸腹的冰剑擦着衣角划过。
第三节，踢腿运动。
右腿高高抬起，向前踢出——脚底板“啪”一声，踢碎了一枚射向膝盖的冰锥。
台下，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这是什么诡异的……身法？！
每一个动作都僵硬、笨拙、毫无美感，像初学武的孩童在照猫画虎。
但偏偏，每一次都能在毫厘之间，避开致命的攻击！
苏冷月的剑网越收越紧，冰晶越来越密。
林闲的“广播体操”也越打越顺。
第四节，体侧运动。侧身弯腰，避开横扫。
第五节，体转运动。扭腰转体，躲过背刺。
第六节，全身运动。四肢伸展，真气流转，竟在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气膜，弹开了几片冰晶！
“他在……用广播体操……对抗冰心剑？！”赵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，“我懂了！闲师是在告诉我们——大道至简！最高深的武学，就藏在最平凡的日常里！广播体操，那是亿万学子的集体记忆，那是流淌在血脉中的‘全民功法’！闲师把它升华了！升华了啊！”
他激动得浑身发抖，掏出小本本疯狂记录：“《林学·体术篇》核心论点：第八套广播体操，实为上古‘全民锻体术’的现代化身……”
周求真那边，一群人脸色铁青。
“这……这算什么？！”
“胡闹！简直是胡闹！”
“但……他真的躲开了啊……”
高台上，长老们也是面面相觑。
李铁面指着擂台，手指都在抖：“这、这成何体统？！用市井孩童的体操对抗我宗镇派剑法？！这要是传出去……”
徐沧海却眼睛发亮：“妙啊！你们看他的真气运转路线！完全跳脱了传统经络的束缚，以肢体动作为引，牵动全身气血！这思路……前所未有！”
擂台上，苏冷月的额头已经沁出细汗。
千山雪寂这招极耗真气，她本以为十息之内就能逼出林闲的底牌，可现在……二十息过去了！
那个穿着睡衣的家伙，还在那里一板一眼地“做操”！
更让她心惊的是，随着“体操”的进行，林闲的气息居然在……变强？
虽然增幅微弱，但确实在增长！
就像这套滑稽的动作，真的在帮他炼化真气、稳固修为！
“不能再拖了。”苏冷月眼神一凛，剑势突变。
所有冰晶瞬间收回，凝聚于霜月剑尖。
剑身亮起刺目的冰蓝光芒，寒气压缩到极致，擂台地面开始龟裂！
冰心剑道最强杀招——冰封千里！
这一剑，已触摸到五品门槛！
真气化形，剑意凝实！
一剑出，可冰封十丈！
台下惊呼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这一剑，林闲不可能再用广播体操躲开了。
绝对的实力差距，任何技巧都是徒劳。
苏冷月看着林闲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林闲，”她轻声说，“现在亮真本事，还来得及。”
林闲停下了体操动作。
他看着那道凝聚着恐怖寒气的剑光，又看了看台下无数双眼睛。
赵昊在喊：“闲师！用无为真意！”
周求真在冷笑：“装不下去了吧？”
长老们在注视。
系统在脑海里提醒：“检测到致命威胁。建议宿主认输。‘诚实debuff’总比死了强哦亲～”
认输？
然后说一周真话？，暴露系统，暴露摆烂值，暴露自己真的是个只想躺平的废物？
林闲忽然笑了。
他活动了一下手腕，摆出了广播体操的……最后一节。
整理运动。
双臂缓缓抬起，在头顶交叉，然后分开，下压。
动作慢得像在打太极。
“师姐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你刚才问，镜子碎了怎么办。”
苏冷月剑势微顿。
“我现在回答你。”林闲看着她，眼神清澈，“镜子碎了，我就做我自己。”
“不装了。”
“不演了。”
“我就是林闲，一个想躺平的普通人。”
“你要碎镜，那就碎吧。”
他张开双臂，像是要拥抱那道即将斩来的剑光。
“来。”
苏冷月瞳孔猛缩。
这一刻，她忽然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。
没有真气爆发，没有隐藏实力，没有任何防御或反击的架势。
他就那样站着，敞开着，毫无防备。
就像一个……真的准备赴死的人。
不。
不是赴死。
是……坦然接受。
冰封千里的剑意，已经凝聚到巅峰。
这一剑，必须出。
苏冷月咬紧牙关，剑尖颤动。
斩下去？
碎了他这面“镜子”？
然后呢？
如果真的如他所说，镜子后面什么都没有……
那自己这一剑，斩的是什么？
时间仿佛凝固。
三息。
五息。
十息。
剑光，缓缓黯淡了。
霜月剑，垂下。
苏冷月站在原地，胸口微微起伏，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。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为什么不挡？”
“挡不住。”林闲老实说，“而且，我也累了。”
累了。
装得很累。
演得很累。
每天被人当成什么隐世高人、无为宗师，很累。
苏冷月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做了一件让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事。
她收剑归鞘。
转身。
对裁判说：“我认输。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裁判手里的令旗，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高台上，徐沧海手里的茶杯，“咔嚓”一声捏出裂痕。
李铁面“霍”地站起：“胡闹！苏冷月！你为何认输？！”
苏冷月没回答。
她跳下擂台，走到林闲面前。
两人对视。
“林闲。”她轻声说，“镜子没碎。”
“嗯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苏冷月顿了顿，冰蓝色的眸子里，冰雪消融，露出一点极浅的笑意，“我发现，镜子后面的你，比镜子本身更有趣。”
她转身离去，白衣飘飘。
留下林闲一个人站在擂台上，脑子里循环播放着那句话。
镜子后面的你……更有趣？
什么意思？
台下，赵昊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：“看、看到了吗！闲师用‘无为真意’化解了苏师姐的杀招！不战而屈人之兵！这才是最高境界！苏师姐自知不敌，主动认输！这是何等的气度！何等的……”
周求真那边，一片死寂。
良久，有人小声说：“所以……广播体操……真的能赢冰心剑？”
没人回答。
裁判终于回过神，颤巍巍地捡起令旗：“林、林闲胜……晋级决赛……”
欢呼声迟来了三秒，然后山呼海啸般响起。
林闲站在欢呼的海洋里，却只觉得……空虚。
他赢了。
又赢了。
离冠军，只差一步。
离那个该死的全球新秀赛，又近了一步。
系统提示音响起：
“叮！任务完成！摆烂值+20000！当前总额：26715！”
“检测到宿主在绝境中选择‘坦然面对’而非‘继续伪装’，达成隐藏成就【做自己】，奖励：【真话卡】×1（使用后，接下来三句谎言将被系统自动转化为真话）。”
“新任务发布：【夺得宗门大比冠军】。时限：3天。奖励：30000摆烂值。失败惩罚：强制参加宗门‘十佳青年’评选并发表感言。”
林闲苦笑。
做自己？不，他只是……装不下去了而已。
远处，苏冷月站在人群外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里，有探究，有好奇，还有一丝……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