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间代号为『熔炉』的会议室内，气氛压抑。
林辰和安雅坐在长桌的一侧。
桌子的另一端，是普罗米修斯投射出的三维人形光影。
“帝国『阿斯塔特』计划，一项旨在创造超人战士的生物工程学奇迹。”
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。
“整个计划包含十九道独立的改造手术，需要在宿主体内植入十九个特殊的人造器官。”
光影挥手，十九个复杂到令人头晕的器官立体图悬浮在空中。
“黑甲、复数肺、第二心脏、多功能胃……每一个都是对人体基础构造的颠覆性改造。”
安雅的脸色愈发苍白，她用手撑着额头。
“这……这简直是疯了，每一步的失败率都高得离谱。”
“是的。”普罗米修斯的光影转向她。
“但所有改造的核心，都指向一个起点——『基因种子』。”
“一种能够引导并稳定所有改造器官的奇迹造物。”
林辰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你能制造它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普罗米修斯回答得很快。
“根据我数据库中残缺的帝国资料分析，标准的基因种子，其基因蓝图源于一个被称为『帝皇』的强大灵能生物。”
“我们没有该生物的基因蓝图，也无法复制其内部蕴含的复杂灵能特性。”
“以共和国目前的生物技术水平，从零开始制造基因种子，成功率评估为0.001%。”
“任何使用常规基因进行的改造尝试，都将导致宿主在手术初期因剧烈的细胞排斥反应而崩溃。”
普罗米修斯给出了最终结论。
安雅闭上眼睛，低声说。
“它说得对。这不像是制造一台机器，更像是……凭空创造生命。我们缺少那个『神』的火花。”
会议室陷入了沉默。
林辰没有说话，他只是抬起手，调出了另一个监控画面。
画面中，雷诺躺在隔离舱内，身体不时抽搐，皮肤下有诡异的纹路在游走。
“我们没有神。”
林辰的声音打破了沉寂。
“但我们有一把『钥匙』。”
他指着画面中的雷诺。
“一把能打开亚空间大门的钥匙。”
“如果神皇的基因是连接所谓神圣的通道，那雷诺的基因……现在就是连接疯狂的通道。”
他转头，目光直视安雅。
“安雅，我问你，我们能不能反向利用这把钥匙？”
安雅猛地睁开眼，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用雷诺的……用被污染的基因？”
“没错！”
林辰站起身，在会议室内踱步。
“我们不寻求什么狗屁神圣，我们就要利用这份污染！”
“『阿尔法』想通过雷诺降临，那就在它的通道里，埋下我们的炸药！”
“我们不复刻帝国的阿斯塔特，我们创造属于共和国自己的战士！”
“用雷诺体内那被『阿尔法』污染、正在剧烈突变的『钥匙基因』作为模板，创造出一种全新的、属于我们自己的基因种子！”
安雅被这个计划的疯狂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这……这太危险了！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份基因会创造出什么！可能是强大的战士，也可能……是亚空间恶魔！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林辰反问。
“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？等着下一次兽人打过来，用人命去填？还是等着雷诺体内的东西彻底爆发，把我们都变成它的傀儡？”
他走到安雅面前，双手按在桌上，身体前倾。
“恐惧解决不了问题。你看着雷诺，他还在挣扎。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，不仅是创造战士的机会，也是救他的机会。”
“用他体内的‘毒’，去制造‘抗体’。安雅，你是最顶尖的生物学家，告诉我，理论上，行不行得通？”
安雅的呼吸变得急促，她看着林辰的眼睛，又看了看屏幕上痛苦的雷诺。
负罪感和科学家的探索欲在她心中交战。
许久，她吐出一口气。
“……理论上，任何基因都可以被编辑和利用。但风险……无法估量。”
“我需要志愿者。”林辰立刻说道，“愿意接受这种九死一生改造的志愿者。”
半小时后，共和国仅存的几百名幸存士兵，被召集到了地下机库。
林辰站在一台动力装甲的残骸上，面对着一张张疲惫而坚毅的脸。
他没有丝毫隐瞒，将『阿尔法』的存在、雷诺的现状，以及那个疯狂的『阿斯塔特』改造计划，全部公之于众。
“……情况就是这样。”
“我们面对的敌人，不只是那些绿皮蛮子，还有来自另一个维度的，我们无法理解的恐怖。”
“而我们的英雄雷诺，正在被那东西侵蚀，他随时可能变成我们所有人的噩梦。”
“现在，我有一个计划，一个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一的计划。”
“从雷诺体内提取那份被污染的力量，将它注入你们的身体，把你们改造成能够对抗这一切的超级战士。”
“我必须告诉你们，这很可能失败。失败的后果，不是死亡那么简单。”
“你们可能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，变成比绿皮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“我不会强迫任何人。愿意参加的，向前一步。”
整个机库鸦雀无声。
士兵们面面相觑，眼神中流露出的是迷茫和恐惧。
变成怪物？比绿皮还可怕？
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，一个身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。
他只有一条左臂，右边的袖管空荡荡的。
他是巴顿，雷诺的副手，也是这次兽人战争中，除了雷诺外军功最高的人。
他走到林辰面前，抬头看着他。
“执行官，雷诺那小子，是为了我们死的。”
巴顿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如果他的血能让我们变得更强，那就用吧。”
“我这条命，早就该扔在战场上了。让我试试。”
“至少，让我死得比被那些绿皮杂碎砸成肉酱更有价值。”
林辰看着他，神情严肃。
“你清楚这可能意味着什么。你可能不会死，但会变成一个……怪物。”
巴顿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，还有几处豁口。
“怪物？”
“能杀光绿皮的怪物，就是好怪物。”
他的话，点燃了人群。
“算我一个！我老婆孩子都死在绿皮手上了，只要能报仇，变成什么都行！”
“还有我！我这条腿已经废了，与其当个瘸子，不如赌一把！”
一个又一个士兵站了出来，他们大多是伤残者，是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了一切，只剩下复仇火焰的人。
最终，巴顿成为了第一个志愿者。
共和国历史上最危险的手术，在一个被灵能屏蔽力场层层包裹的最高级别隔离手术室里展开。
安雅穿着厚重的防护服，她的手很稳。
普罗米修斯通过无数机械臂辅助着她，屏幕上刷新着海量的数据。
“开始提取『钥匙基因』样本。”
一根特制的探针，小心翼翼地刺入雷诺的身体。
“警告，目标体内灵能波动急剧增强。”普罗米修斯发出警报。
“稳住他！”安雅喊道。
隔离舱内，数道能量抑制器全力启动，将雷诺的身体牢牢固定。
一份暗金色的、不断蠕动的基因样本被成功提取出来，保存在一个特殊的容器中。
“样本活性极不稳定，正在发生未知突变。”
“没时间了，立刻开始植入！”
这份“毒药”被注入了巴顿的体内。
手术台上的巴顿，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
“排斥反应！目标生命体征正在消失！”
屏幕上的心跳曲线，变成了一条直线。
“失败了吗……”安雅喃喃自语，眼中满是绝望。
就在她准备宣布手术失败时，异变陡生。
那份来自雷诺的基因样本，突然爆发出强大的灵能波动。
它没有被巴顿的身体排斥，反而强行“覆盖”了巴顿自身的基因！
“天哪……”安雅看着监视器，捂住了嘴。
巴顿的身体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。
他原本因为常年征战而有些佝偻的脊背，开始伸直，骨骼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干瘪的肌肉迅速膨胀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最惊人的是他那条空荡荡的右臂。
在断口处，血肉模糊中，新的骨骼、肌肉和皮肤，竟然在飞速地重新生长！
“生命体征恢复！并且在以超人标准几何级数增长！”
普罗米修斯的声音里，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。
手术……成功了？
不。
巴顿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不是人类的眼睛。
他的瞳孔变成了暗金色，里面没有任何理智，只有一片混乱和疯狂。
他张开嘴，发出的不是声音，而是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嘶吼和词语。
“门……钥匙……他在看……他在笑……”
他挣扎着，束缚着他的合金镣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安雅和林辰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他们创造了一个拥有超人肉体的强大战士。
但他的精神，似乎已经连接到了某个不该连接的地方。
这个新生的“战士”没有看任何人，他的头颅猛地转向一个方向。
那个方向，穿过厚厚的墙壁，正是雷诺所在的隔离舱。
就在此时，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在林辰的通讯频道中响起。
“指挥官，外部星域侦测到大规模空间跳跃信号。”
“根据能量信号和舰队规模判断……是兽人。”
“旗舰信号识别……目标为『碎骨者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