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远没反驳，只嗯了一声。
那一声，像块石头，砸在我心上。
我攥紧了衣角，快步走出车间，眼眶烫得厉害，眼泪在里面打转转，我硬是憋着没掉。
走到细纱车间的门口，王桂兰迎上来，看我脸色不对：“咋了这是？又受周明远的气了？”
我摇摇头，推开车间的门。
机器轰隆的声响，盖过了心里的委屈。
可那点酸涩，却在五脏六腑里，翻江倒海。
我知道白玲看周明远的眼神不对，也知道周明远看白玲的样子跟看我不一样。
只是我还抱着那点可怜的希望，盼着他只是一时糊涂，盼着我们的日子，能回到从前。
可那点希望，在他不耐烦的眼神里，在白玲甜腻的话语里，一点点地碎了。
03
下了夜班，我熬夜整理周明远的备考资料，把零散的试卷按科目理好，笔记折齐压平，用牛皮纸仔细包了两层。
书桌最显眼的位置，我擦了三遍，才把资料放上去，就怕他早上起来找不着，耽误复习。
天刚亮，我就起来熬粥。
刚把粥盛上桌，就听见屋里传来哐当的声响。
周明远的怒吼，炸在狭小的筒子楼里：“陈萍！你给我过来！”
我心里一紧，赶紧跑进屋，书桌被翻得乱七八糟，书本散了一地。
他红着眼，指着我鼻子骂：“我的复习资料呢？你放哪了？是不是故意藏起来了？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，不想让我考上工程师？”
我慌了，赶紧蹲在地上翻找：“我昨晚整理好放这了，包了牛皮纸的，就在这啊……”
我明明放好了，怎么会不见呢？
“还敢狡辩！”他一脚踹翻脚边的木凳，搪瓷缸摔在地上，碎了一地瓷片。
“跟你这种没文化的女人过日子，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！连个资料都看不好！”
“我考上工程师，想带你跟着享福，你倒好，尽拖我后腿！”
骂声像刀子，扎在我心上。
我蹲在地上，眼泪掉在碎瓷片上，手指在沙发缝里胡乱摸，突然碰到硬邦邦的纸壳。
我赶紧扯出来，正是那包被揉皱的资料，牛皮纸都磨破了边。
“找到了……你看，我真的放好了……”我举着资料，声音发颤，想要求他相信。
他扫了一眼，一把夺过资料，狠狠摔在桌上：“找个东西磨磨唧唧，耽误我时间！”
说完，他抓起外套，摔门就走。
门框震得嗡嗡响，屋里只剩我一个人，还有满地的狼藉。
我蹲在地上，慢慢捡起碎瓷片，指尖被划破，渗出血珠，也不觉得疼；心里的疼，比这伤口重百倍千倍。
我知道，那资料不是我放错的，昨晚我锁了门，屋里就我们两个人。
只是我不敢说，也不能说。
我怕一说，又是一场无休止的争吵。
那点仅剩的希望，好像也跟着那摔碎的搪瓷缸，碎了一地，捡不起来了。
04
踩着上班铃进的细纱车间，机器轰隆响，我魂不守舍。
挡车工的梭子滑过来，差点扎到指尖，我惊得手一抖，纱线扯断了一大截。
“小心点！”王桂兰一把拉过我的机子，快手快脚接好纱线，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她拽着我到车间角落的休息区，递过来一块水果糖，橘子味的，硬邦邦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