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带金牙的肉馅饺子
午夜十二点，楼上准时传来了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音。
那声音很有节奏，不紧不慢，像一个节拍器，精准地踩在人神经最脆弱的点上。不是装修，也不是搬家具。那声音，更像是……一个老道的屠夫，正用一把沉重的剁刀，一刀一刀地，将一大块带着筋膜的冷藏肉，剁成均匀的肉糜。
我叫陈夜，住在这栋老旧居民楼的602。而那个每晚准时剁肉的，是住在702的女人。
我从没见过她的男人，甚至没见过她和任何男人或女人有过交往。她总是独来独往，像一个幽灵。一个美丽得不似凡人的幽灵。她有一头海藻般的黑色长发，皮肤白得像雪，嘴唇却总是涂着最艳的红色。每次在楼道里遇见，她都会对我点头微笑，那笑容甜美又疏离，像一朵开在冰原上的罂粟花。
一个月前，我的女友，李月，失踪了。警察说她可能只是厌倦了这段感情，自己离开了。但我不信。李月不是那种人。她很爱我，我们甚至已经开始讨论婚房的颜色。她失踪前一天，还因为我多放了香菜而和我闹别扭，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她。她有一颗蛀牙，补了亮闪闪的金牙，每次对我笑的时候，那颗金牙都会顽皮地闪一下光。
我报过警，说楼上的女人很可疑。警察来了，敲开702的门。女人穿着真丝睡袍，礼貌地请他们进去。屋子里一尘不染，香氛的味道盖过了一切。警察什么都没发现，反而警告我不要骚扰邻居。
从那以后，那剁肉声就成了我的梦魇。它像一把钝刀，日复一日地切割着我的理智。
今晚，我受不了了。
那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。我像一具被操控的提线木偶，一步步走上七楼，站在了702那扇暗红色的门前。
我抬起手，正要敲门，门却“吱呀”一声，自己开了。
女人，苏曼，就站在门后。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，赤着脚，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盘，盘子里是刚出锅的、热气腾腾的饺子。白色的雾气氤，衬得她的脸愈发诡异地美丽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她笑着，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楼下都能闻到香味吧？刚包的猪肉白菜馅儿的，尝尝我的手艺？”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所有的质问、愤怒和恐惧，在闻到那股浓郁的肉香和她无懈可击的笑容时，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我鬼使神差地接过了盘子。
她没有请我进去，只是倚着门框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，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。
“趁热吃。”她说。
我僵硬地拿起一个饺子，塞进嘴里。饺子皮很劲道，肉馅饱满多汁，白菜的清甜中和了猪肉的油腻，味道……好得惊人。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，觉得是自己疯了，错怪了一个如此热爱生活的美丽女人。
我机械地咀嚼着，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
直到第四个。
我的牙齿硌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。
不是花椒，也不是骨头渣。那东西的质感很特别，温润又坚硬。我用舌尖把它抵到齿后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，瞬间从我的尾椎骨炸开，直冲天灵盖。
我低下头，当着她的面，用颤抖的手指，从嘴里，掏出了那个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