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颗小小的、在楼道昏暗灯光下依然闪烁着幽光的……
金牙。
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我死死地盯着那颗金死，上面甚至还残留着牙医精巧的雕刻纹路。我记得这个纹路，我曾无数次在李月大笑时，凝视着它发呆。
我猛地抬起头，视线穿过蒸腾的热气，死死地锁住苏曼的脸。
她依然在笑，笑容里甚至多了一丝赞许和……好奇。
她歪了歪头，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语调，轻声问道：
“味道……怎么样？”
2. 她的微笑和秒针的声响
我的世界在苏曼那句轻飘飘的问话中彻底崩塌，碎裂成无数尖锐的、带着血色的玻璃。时间仿佛被拉成一条无限长的、粘稠的丝线，每一秒钟，都有一把小锤在我脑子里反复敲击着那颗金牙的轮廓。
我没有尖叫，没有质问，甚至没有把那盘该死的饺子砸在她脸上。
一种比恐惧更深邃、比愤怒更冰冷的情绪攫住了我——那是一种被巨兽踩在脚下，连挣扎都显得可笑的无力感。我能做的，仅仅是死死地攥紧拳头，让那颗金牙冰冷的棱角刺入我的掌心，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我的目光像两把生锈的手术刀，试图剖开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，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。可是没有。她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，倒映着我扭曲、惊恐的倒影，井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“看来你很喜欢。”她看着我惨白的脸，笑容的弧度更大了，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，“其实，真正好的食材，是不需要太多调味料的。它本身的味道，就已经足够丰富。”
“食材”……
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，狠狠地烫在我的耳膜上。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刚刚吞下去的那些饺子，仿佛都变成了蠕动的、带着体温的碎肉，争先恐后地想从我喉咙里爬出来。
我猛地转身，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。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，像两根冰冷的钢针，始终钉在我的后背上，直到我“砰”地一声摔回602的门里。
我反锁上门，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落在地，剧烈地喘息着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，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的秒针，在“咔哒、咔哒”地走着。
在今天之前，我从未觉得秒针的声音如此刺耳。
咔哒。是剁刀落下的声音。
咔哒。是骨头被敲碎的声音。
咔哒。是饺子下锅时，沸水翻滚的声音。
咔哒。是她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，轻轻敲击着青花瓷盘的声音。
我冲进卫生间，跪在马桶前，疯狂地抠着自己的喉咙，却什么都吐不出来。那些“美味”的饺子，仿佛已经融入了我的血肉，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。
我打开水龙头，用冷水一遍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脸，直到皮肤发麻。镜子里的我，双眼布满血丝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，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。
而那颗金牙，正静静地躺在我通红的掌心里，像一只嘲笑我的独眼。
我把它冲洗干净，用纸巾一层又一层地包起来，放进了一个从不上锁的抽屉里。我害怕。我怕把它放在任何安全的地方。因为在这个屋子里，在这个城市里，我不知道哪里还算安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