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我没有睡。
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关掉了所有的灯,把自己沉入黑暗。我竖起耳朵,捕捉着来自天花板的任何一丝声响。
然而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剁肉声,没有高跟鞋走动的声音,甚至没有冲马桶的声音。702,那个美丽的屠宰场,在我吃下那盘饺子后,就陷入了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这种死寂,比任何声音都更让我恐惧。
它像一个宣告。一个优雅而残忍的宣告。
她知道我在听。
她知道我知道了。
她知道我知道她知道我知道了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一个她为我精心布置的、用微笑和饺子做引子的死局。她甚至懒得伪装,就这么赤裸裸地、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,将血淋淋的真相推到我面前。
她不怕我报警。警察已经警告过我。一个有妄想症的、骚扰邻居的、因女友失踪而精神失常的男人,他的话有谁会信?
她不怕我找她拼命。一个身高一米八、体重一百六十斤的男人,和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。在旁人看来,力量对比是悬殊的。但只有我知道,在那副美丽皮囊之下,居住着一个何等恐怖的怪物。我冲上去,只会成为她下一顿饺子的“食材”。
时间,就在这无尽的黑暗和“咔哒”声中,一秒一秒地流逝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、仿佛羽毛落地的声音。
我一个激灵,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。
我冲到窗边,拨开窗帘的一角,朝楼下望去。
清晨的薄雾中,苏曼的身影出现了。她换上了一套干练的米色风衣,长发盘起,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,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黑色垃圾袋。
她走到小区那个最大的、专门回收厨余垃圾的垃圾桶前,优雅地、毫不费力地,将那个黑色袋子丢了进去。
然后,她转过头,仿佛心有灵犀一般,精准地朝我602的窗口方向,微微扬起了嘴角。
那个微笑,穿透了晨雾,穿透了玻璃,像一把精准的飞刀,插在了我的心脏上。
秒针还在“咔da”作响。
我知道,我的时间,不多了。
3. 恶魔的食谱
从那天起,我的生活被切割成了两部分。白天,我是写字楼里一个面色憔悴、沉默寡言的程序员,敲击着毫无意义的代码,像一具行尸走肉。夜晚,我则变成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困兽,用尽全部心力,去研究我楼上的那个“恶魔”。
那晚之后,苏曼再也没有在午夜剁过肉。
702静得像一座坟墓,一座埋葬着我的爱情和理智的、华美的坟墓。
但我知道,捕猎从未停止,只是换了一种我无法察晓的方式。
我开始像一个变态的跟踪狂,分析她的一切。我不敢再直接与她接触,只能用最原始、最愚蠢,也最安全的办法——翻垃圾。
每天清晨,在她丢下那个黑色垃圾袋之后,我会像贼一样溜下楼,在环卫车到来之前,把那个袋子从散发着酸臭味的厨余垃圾桶里捞出来。
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双重折磨。每一次,我都要在生理性的恶心和对真相的渴求之间反复撕扯。我强迫自己戴上手套,在那些黏糊糊的、散发着腐败气息的垃圾里,寻找着蛛丝马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