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的光幕,如同一个连接着地狱的窗口,在秦决面前缓缓展开。
这一次,画面不再是阴暗的地牢,而是一处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——神镜司,天书阁。
但与他记忆中那个庄严肃穆的天书阁不同,画面中的天书阁,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。一排排巨大的书架倒塌在地,无数珍贵的卷宗散落一地,被鲜血浸染。
十几个身穿执镜吏服饰的人倒在血泊之中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。他们的致命伤,都在胸口,心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粉碎。
而在尸体中央,站着两个人。
其中一个,是秦决的父亲,秦墨。他身穿一袭青衫,长发飞舞,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雷光的长刀,嘴角挂着一丝鲜血,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。
而在他对面,站着一个让秦决意想不到的人——神镜司掌镜使,孟狂!
画面中的孟狂,比现在要年轻一些,但那张虬髯环绕的脸,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秦决绝不会认错!
“秦墨,你还要执迷不悟吗?”孟狂的声音,充满了冰冷的杀意,“把九鼎碎片交出来!那不是你该拥有的东西!”
“孟狂,我真没想到,你竟然是万魂殿的人!”秦墨的声音,充满了失望和愤怒,“你我相交十年,我一直把你当成兄弟!你为何要背叛神镜司,背叛陛下!”
“兄弟?”孟狂发出一阵狂笑,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,“我孟狂,从不和将死之人做兄弟!神镜司?陛下?他们不过是我万魂殿一统天下棋盘上的棋子罢了!秦墨,你太天真了!你以为你守护的是正义吗?你守护的,只是一个早已腐朽不堪的空壳!”
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!”秦墨不再废话,他手中的雷刀发出一声龙吟,刀身之上,电光缭绕,“今天,我就要替天行道,清理门户!”
“就凭你?你已经被我的‘蚀心散’所伤,还能发挥出几成实力?”孟狂冷笑道,“别做无谓的挣扎了。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,交出九鼎碎片,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。”
“痴心妄想!”
秦墨怒吼一声,拖着重伤的身体,化作一道闪电,冲向了孟狂。刀光如龙,雷声阵阵,整个天书阁都在他的刀威之下瑟瑟发抖。
然而,孟狂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,面对秦墨这石破天惊的一刀,他甚至没有拔出自己的武器。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他的手上,戴着一个漆黑的金属手套。手套之上,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。一股比之前的黑衣刺客更加强大、更加邪恶的气息,从手套中散发出来。
“让你见识一下,万魂殿真正的力量吧。”
孟狂低语一声,一拳轰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也没有华丽的光效。他这一拳,朴实无华,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某种规则。空间,在他拳头经过的地方,都发生了扭曲。
秦墨的雷刀,与孟狂的拳头,轰然相撞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。秦墨那把由天外陨铁打造、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雷刀,竟然……寸寸断裂!
一股无形的力量,穿透了刀身的阻隔,狠狠地印在了秦墨的胸口。
“噗——”
秦墨喷出一大口鲜血,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倒飞了出去,重重地撞在了背后的书架之上。无数的卷宗,如同雪花一般,散落在他周围。
他的胸口,已经完全塌陷了下去。生机,正在从他眼中飞速地流逝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……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喃喃地问道。
孟狂缓缓地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中没有一丝怜悯。
“因为,你太碍事了。”孟狂冷冷地说道,“你的存在,阻碍了殿主的计划。所以,你必须死。”
说完,他一脚踩在了秦墨的头颅之上。
“砰!”
画面,在这一刻,彻底定格,然后化为了漫天的血色光点,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不——!!!”
秦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!他的双眼,已经变得血红,两行血泪,从他的眼角滑落。
真相!这就是真相!
这就是他追寻了三年的真相!
他的父亲,不是死于什么要犯之手,而是死于他最信任的“兄弟”,神镜司的掌镜使,孟狂之手!
神镜司,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这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地方,竟然是一个藏污纳垢、黑白颠倒的魔窟!
而他,竟然在这个魔窟里,认贼作父,生活了三年!
何其可笑!何其可悲!
“孟……狂……”
秦决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每一个字,都带着滔天的恨意。他体内的那股暴戾、杀戮的意志,在这一刻,彻底爆发了!
那块黑色的九鼎碎片,似乎也感应到了他心中那如同实质般的仇恨,发出一声嗡鸣,血光大盛,疯狂地将力量注入他的体内!
秦决的气息,开始节节攀升!他的身体,被一股黑色的气焰所笼罩,双眼之中,只剩下纯粹的、毁灭一切的疯狂!
他要报仇!他要杀了孟狂!他要让所有与父亲之死有关的人,都血债血偿!
就在他的理智即将被完全吞噬的瞬间,那只一直沉睡在他怀里的机灵,突然动了一下。
它那破碎的外壳之上,亮起了一点微弱的、柔和的白光。那光芒虽然微弱,却像一盏指路的明灯,在秦决那被黑暗和仇恨所笼罩的心海中,点亮了一丝光明。
“机灵……”
秦决的身体一震,眼中的疯狂,褪去了一丝。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只冰冷的机械老鼠,想起了父亲临死前对他说的话。
“决儿,记住,无论什么时候,都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。神镜的力量,不是用来复仇的,而是用来……守护的。”
守护……
秦决的脑海中,浮现出机灵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画面,浮现出父亲教他读书写字的画面,浮现出母亲温柔的笑容……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
他抱着头,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。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,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交战。一种是毁灭一切的复仇之火,一种是守护一切的温柔之光。
最终,那道温柔之光,还是占据了上风。
秦决身上的黑色气焰,渐渐散去。他眼中的血红,也慢慢褪去,恢复了清明。但他眼神深处的那份冰冷和仇恨,却如同万年玄冰,再也无法化开。
他缓缓地站起身,将机灵和黑石重新收入怀中。他看了一眼窗外,天,快亮了。
“孟狂,万魂殿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,“我秦决,以我父之名起誓,定要将你们,连根拔起,挫骨扬灰!”
说完,他推开门,走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。他的背影,孤独,而又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