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镜司大牢地下的密道,四通八达,如同蜘蛛网一般,连接着神都洛阳的整个地下水系。
这是神镜司的最高机密之一,由秦决的父亲秦墨亲手设计,只有历代掌镜使和少数核心成员才知道。它的存在,是为了在神镜司遭遇灭顶之灾时,能够为司内弟子保留一条最后的生路。
然而,秦墨绝对不会想到,第一个使用这条密道的,竟然是他的儿子。而追杀他儿子的,却是他曾经最信任的“兄弟”。
秦决在黑暗而潮湿的密道中飞速穿行。身后,孟狂的怒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终彻底消失。
他知道,自己暂时安全了。
但他没有丝毫的松懈。吴三桂的话,依然在他耳边回响。
父亲的死,竟然是一场苦肉计?一个为了让镇北王出兵“清君侧”而设下的惊天大局?
这个信息,比之前黑石所显现的三重真相,更让他感到震撼和难以置信。
他不愿意相信,那个在他心中如同山岳一般伟岸的父亲,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,来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但理智告诉他,吴三桂没有说谎。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解释为何孟狂在杀了父亲之后,没有立刻对他下杀手,而是将他留在神镜司,抚养了三年。孟狂,是在利用他,作为牵制镇北王的一张牌!
可笑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,还天真地以为孟狂是自己的恩人,对他感恩戴德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,从秦决口中喷出。这口血,不是因为伤势,而是因为心中那股无法抑制的悔恨和屈辱。
他恨自己的愚蠢,恨自己的无能!
他沿着密道,不知跑了多久。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,他才停下脚步。那是一个通往地面的出口,位于神都南城的一条偏僻的下水道里。
秦决从出口爬了出去,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他顾不上这些,迅速地离开了下水道,来到了一条无人的小巷。
他靠在墙上,大口地喘着粗气。连番的激战和奔逃,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。更重要的是,他之前被黑衣刺客的毒刃所伤,虽然没有伤及要害,但毒素已经开始在他体内蔓延。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,四肢也开始变得麻木。
必须尽快找个地方疗伤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想起了吴三桂给他的令牌,以及那个地名——鬼市。
“离开神都,去南方的‘鬼市’。那里是三不管地带,孟狂的手,伸不了那么长。”
鬼市,秦决听说过这个地方。那是位于神都以南三百里的一处地下城市,是真正意义上的法外之地。那里聚集了三教九流,亡命之徒,是整个大夏王朝最混乱、也最黑暗的角落。
据说,鬼市的入口极其隐蔽,没有熟人带路,根本找不到。而且,鬼市有自己的规矩,任何官府的人,都不准踏入半步,否则格杀勿论。
对于现在的秦决来说,那里,无疑是最好的避难所。
而且,他还有一个必须去鬼市的理由——修复机灵。
机灵的外壳已经完全破碎,内部的精密零件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,陷入了深度休眠。想要修复它,需要最顶级的机关大师和最稀有的材料。而整个大夏王朝,最顶级的机关大师,除了已经去世的秦墨,就只剩下鬼市里的那几位了。
秦决打定主意,不再犹豫。他强撑着身体,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,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,然后换上了一身从路边捡来的、破旧的平民衣服,将自己的脸涂得又黑又脏,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流浪汉。
做完这一切,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出城令牌,然后朝着南城门的方向走去。
此时,天色已经大亮。城门口,贴满了通缉他的“天罗令”。无数的神镜司探子和官兵,正在盘查着每一个出城的人。气氛,紧张到了极点。
秦决混在出城的人群中,低着头,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轮到他的时候,守城的官兵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一眼,看到他那副又脏又臭的模样,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滚滚滚!臭乞丐,赶紧滚!”
秦决甚至没有出示令牌,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走出了神都洛阳的城门。
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雄伟而又冰冷的城池,秦决的眼中,没有一丝留恋,只有刻骨的仇恨。
“孟狂,严渊……我秦决,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他转过身,迎着朝阳,朝着南方的鬼市,一步一步地走去。他的脚步,虽然有些踉跄,但每一步,都走得异常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