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删掉了昨晚编辑到凌晨两点的婚礼宾客座位表,因为许薇薇给我发了张照片。
照片里,周承宇穿着我上个月送他的那件浅灰色羊绒衫——我跑了三趟专柜才调到的他的尺码——胳膊正搂在许薇薇裸露的腰间。背景是酒店房间,窗帘缝隙透出外滩的灯火。
照片底下跟着一条语音。
我点开,许薇薇甜腻带笑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:“晚晚姐,承宇哥说这件衣服穿着舒服,今晚就不换啦。对了,你帮我们订的这家酒店景观真不错,就是床有点硬……他肩膀不好,你知道的。”
我把手机屏幕按灭,倒扣在餐桌上。
餐桌对面,我妈正把最后一道西湖醋鱼端上来,糖醋汁淋在炸得金黄的鱼身上,滋滋作响。我爸开了一瓶黄酒,给周承宇面前的杯子斟满。
“小周啊,下个月婚礼的事儿,你爸妈那边……”
“叔叔您放心,”周承宇接过酒瓶,自然地给我爸添酒,“酒店、车队、司仪,全都定了最高规格。我就这么一个宝贝,必须风风光光娶进门。”
他说这话时,侧脸在餐厅暖光下显得格外温柔,甚至伸手过来,把我滑到脸颊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。
指尖温热。
我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我攒了半年工资买的铂金素圈婚戒,突然笑了。
“承宇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诡异,“许薇薇刚给你发消息了?”
他别头发的动作顿在半空。
“什么?”他眉头微皱,那副“你在说什么胡话”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,“薇薇?她不是在深圳出差吗?”
我妈放下筷子:“薇薇?就你那个总来家里吃饭的师妹?她找承宇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大事,”我拿起汤勺,给自己舀了一勺鱼汤,手稳得一滴都没洒,“就发了张你和她在酒店房间的合影,夸我定的酒店不错。”
瓷勺磕在碗沿,清脆的一声响。
餐厅里只剩下厨房排气扇低沉的嗡鸣。
周承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。他张了张嘴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——这是他想撒谎时的惯有动作,我太熟悉了。
“晚晚,你听我解释,”他语速加快,伸手要来抓我的手,“薇薇她这次来上海谈项目,遇到点麻烦,对方负责人动手动脚,她害怕,才临时给我打电话……”
我避开他的手,点开手机,把照片转向他。
“动手动脚到需要你搂着她腰,在酒店房间拍合影的程度?”
照片里他搂在许薇薇腰上的手,手指还暧昧地陷进她睡衣的布料褶皱里。
我爸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刮擦地板,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“周承宇!”他声音发抖,“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?!”
“叔叔,不是您想的那样!”周承宇也站起来,额角渗出细汗,“薇薇她真的只是害怕,她一个人在上海举目无亲,我是她师兄,总不能不管……”
“管到床上去?”我妈的声音尖利起来,“周承宇!我们林家是没什么大钱,但也由不得你这么糟践我女儿!”
“阿姨!您这话太重了!”周承宇脸色涨红,转向我,眼底泛起恳求的泪光,“晚晚,我们在一起七年,七年!你就因为一张照片,就这么判我死刑?薇薇对我来说就像亲妹妹,她那时候哭得厉害,我安慰她,照片角度问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