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拍得很清晰。
原本的农田里,东倒西歪地冒出了许多粗制滥造的红砖小屋。
挖掘机停在路边,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动工了。
报道的措辞很严厉。
文章里提到了“少数别有用心之人煽动村民情绪”、“严重扰乱市场秩序”、“视法律法规为无物”、“与城市发展背道而驰”。
最后,文章引用了一位官方发言人的话。
“对于任何企图通过非法手段阻碍项目进程的行为,我们将依法依规,严肃处理,绝不姑息。”
我关掉手机,心中毫无波澜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晚上,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。
我接通后,对面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。
“是……是楚攸姐吗?”
我听了半天,才认出来。
是三叔家的儿子,楚飞,在城里读大学。
“是我,楚飞,有事吗?”
“楚攸姐,我……我看到新闻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村里是不是出事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妈的电话都打不通,我好担心。”
“他们跟着村长一起胡闹,电话估计是被村长统一收走了,怕他们跟外界联系。”我猜测道。
这是李大头能干出来的事。
“楚攸姐,你能不能……帮我劝劝我爸妈?”楚飞的声音充满了无助。
“他们不听我的,但他们以前最疼你了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。
“楚飞,不是我不帮你。”
“是他们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了。”
“那个李大头,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?”楚飞气愤地问。
“他给的不是迷魂汤,是毒药,一种叫做‘一夜暴富’的毒药。”我平静地说。
“我爸把他所有的积蓄,还有给我攒的学费,全都拿去盖那些小房子了。”
“他说,盖一间,就能多赔几十万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新闻上都说是违建……”
“楚飞,你现在能做的,就是好好读书,不要被村里的事影响。”
“至于你爸妈,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,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”我打断了他。
“你爸妈是成年人,李大头也是。”
“他们现在觉得自己在为了千万家产而奋斗,是英雄。”
“任何劝告,在他们听来,都是嫉妒,是想断他们的财路。”
“包括你的话,也包括我的。”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沉默,只剩下楚飞压抑的抽泣声。
我知道我的话很残忍,但这是事实。
沉溺在发财梦里的人,是叫不醒的。
除非,现实给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“楚攸姐,我知道了。”他哽咽着说。
“谢谢你……至少你还愿意跟我说这些。”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我说完,挂断了电话。
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,汇成一条璀璨的星河。
而白云村的夜,想必是前所未有的黑暗。
05
时间又过了两个月。
秋去冬来,天气渐渐转冷。
我的 MBA 课程过半,和林悦合伙投资的那个新能源项目,也拿到了第一笔回报。
虽然不多,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。
我渐渐习惯了这种忙碌而有目标的生活。
白云村的消息,我不再刻意去关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