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签了吧,拿着这十万块钱,带着你那个穷妈滚回山沟沟去。”
林娇把离婚协议书甩在我脸上,指着刚进门的老太太,满脸嫌弃:“别弄脏了地板。”
老太太穿着蓝布褂子,手里拎个蛇皮袋,看起来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。
我也以为她是来求情的。
谁知她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,掏出个诺基亚,拨通了一个电话:
“喂,老刘啊。那个赵德贵不是欠我三百万吗?告诉他,三天内不还钱,就让他去局子里喝茶。”
电话那头还没挂,林娇的脸已经吓得惨白。
我妈磕了磕烟袋锅,冷笑:“丫头,你那是攀了高枝?那是被狗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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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摔在脸上,有点凉。
陈强没躲,任由那张A4纸顺着鼻梁滑下去,飘落在脚边。上面写着“离婚协议书”四个黑体大字,加粗的,看着扎眼。
林娇站在对面,抱着胳膊,脸上挂着一层霜。她今天穿了件真丝的吊带睡裙,露着半个白生生的肩膀,脚上踩着那双陈强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毛绒拖鞋。她也不坐下,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陈强。
“签了吧。”林娇说。声音脆生生的,像嚼着萝卜。
陈强弯腰,捡起那张纸。纸角被刚才那一下摔得有点卷边。他拿在手里,也没看内容,只是盯着林娇红艳艳的嘴唇。
“想好了?”陈强问。
“早想好了。”林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,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,“陈强,咱俩过了三年。这三年,你给了我什么?要钱没钱,要房没房,连去个超市都得算计着买打折鸡蛋。我腻了。”
“腻了。”
“对,腻了。”林娇转过身,走到客厅那个巨大的鱼缸前。鱼缸里几条金龙鱼正在游动,嘴巴一张一合。这是赵德贵送来的,赵德贵是做工程的,有钱,肚子大,那是跟陈强完全不一样的男人。
“赵总说了,只要你签字,这房子归你,车子归你,存款一人一半。甚至,”林娇回过头,嘴角勾起一点嘲讽,“我还能再给你补偿十万。够意思吧?”
陈强把纸放在茶几上。茶几是玻璃的,映出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。
“房子是租的,车子是分期还没还完的,存款咱俩加起来不到五万。”陈强掏出一根烟,点上,没急着抽,夹在手指中间,“林娇,你当我傻子?”
“谁傻谁知道。”林娇走过来,一股香水味扑进陈强鼻子。这味道不是她常用的牌子,是那种甜得发腻的夜店香,“赵总已经把新房定好了,就在城南那套别墅。陈强,做人要识时务。你净身出户,我不追究你以前蹭吃蹭喝的事儿,要是闹起来,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。”
陈强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。
“净身出户。”陈强重复了一遍。
“没错,带着你的破烂,滚回你的山沟沟去。”林娇不耐烦了,她伸出一根手指,那是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,指着大门,“这地方,以后是我和赵总的窝。你不配待着。”
陈强抬头,看了她一眼。这女人曾经也是村里的一枝花,跟着他出来打工,吃过大排档,住过地下室。那时候她说,陈强,只要你对我好,喝凉水我也甜。
现在凉水凉透了。
“行。”陈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用力拧了两下,“我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