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。
陈默脑子里就剩这一个字。不是骂人,是那种…...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后跟,却又在骨髓里点着了火的悚然。青铜书简上那行字——「我们不是考生,是被考的考官」——像个生锈的钩子,把他二十八年里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全拽了出来。祖父临死前盯着天花板念叨的“星空脏了”,血脉共鸣时那股子拧巴的抗拒,还有窃火者徽记上那截断锁链…...妈的,原来在这儿等着呢。
合着所谓升维,就是从待宰的羊圈跳进屠夫的培训班?考得好,赏你把刀,转个身就能对别的羊羔下手?
“选吧。”金瞳声音发紧,额心玉佩烫得空气都在扭曲,“接了,万千文明的生杀大权。砸了…...咱可能连三年都撑不过去。上头那帮东西,可不会跟叛徒讲道理。”
陈烬还瘫在指骨堆里,手指摸着一截发黑的骨头,摸得咯吱响。他脸上那种疯劲儿褪了,露出底下空荡荡的茫然:“那我爷…...陈烛…...他算啥?真不是叛徒?”
没人接话。可书简末尾那枚燃烧火炬配断锁链的印记,已经啪啪打脸——啥堕落标志啊,这分明是初代造反派留下的接头暗号。合着窃火者这名号,打一开始就不是奔着“窃”去的,人家是想把整个火种库都他妈点了。
陈默忽然乐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血丝儿的惨笑,是…...卸下担子、看清前路之后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亮堂。他抬手,指腹蹭过陈渊的字迹。掌心龙印嗡一声炸开金光,跟书简上的光缠成一团,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。
“我啊,”他开口,嗓子还有点哑,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能崩出火星子,“选第三条路。”
档案库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儿。
凌霜握刀的手顿了一下,侧过脸看他。金光描着他侧脸,睫毛上没擦净的金血像碎钻,可那双眼睛——老天,她头一回见陈默眼里有这么亮的光。不是被逼到绝境的狠,是主动把天捅个窟窿的狂。
“没有‘成为监考者’,也没有‘砸碎系统’。”陈默手腕一翻,龙印里窜出的金光像活蛇,死死绞住青铜书简,“陈渊没选,陈烛没选,我爷…...也没选。他们仨,压根就在干同一件事——”
金光猛地一收!
书简剧颤,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活了,挣脱出来,在半空中拼成一副庞大到让人眼晕的符文阵。陈默皮肤下的金虫不再乱窜,反而顺着血管全涌向掌心,跟那些符文水乳交融地长在了一块儿。
“——他们在给后来人铺路。”陈默声音拔高,带着守钥人血脉里那股子压不住的、传承了七十三代的傲气,“高维那帮孙子,就爱玩这种二选一的恶心把戏:要么当刽子手,要么当烂肉。行啊,那我再加个选项——”
他舌尖一顶,咬破,一口滚烫的金血喷向符文阵!
“——老子掀了你这破棋盘,让所有文明自己掷骰子!”
“你他妈真疯了!”陈烬从地上弹起来,眼睛血红地扑过来,“没系统罩着,没监考者权限,我们拿什么跟上面斗?!肉身硬扛星际规律吗?!”
凌霜一步都没退。离子刃蓝光暴涨,刃尖精准地抵在陈烬心口,再进半分就能见血。她没回头,声音冷硬得像西伯利亚冻土:“他没疯。疯的是那些把活生生的文明当盆栽修剪的玩意儿。”
陈默拍了拍她肩膀。走到陈烬面前,俩人有七分像的脸几乎贴在一起。
“堂叔,你看这些骨头。”他弯腰,从满地碎骨里捡起一截还算完整的,指节上刻着细密的符文,像某种加密日记,“每一代守钥人,都在往那本《密录》里塞私货。光绪年那位陈砚,加了怎么用洋枪洋炮保种;我姑奶奶陈清,临爆之前把聚变公式的错号给改对了;我爷…...他把共生契的完整版,藏在了这头老虎的魂里。”
他把骨头塞进陈烬颤抖的手里。
“陈渊叛逃,是为了留火种。陈烛接着跑,是为了找柴火。我爷守着瑶池干熬三千年——是在等人。”陈默咧嘴,金血从嘴角溢出来,“等一个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,然后他妈的…...点一把滔天大火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——
青铜书简炸了。
不是毁灭,是涅槃。无数光点暴雨般溅开,全数灌进头顶那颗悬浮的水晶球。球体猛地膨胀,变成一座微型宇宙:地球三维模型纤毫毕现,月球背面瑶池基地的结构像剥开的橘子,地核深处…...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能量节点,正在有节奏地搏动。
“这是…...”金瞳呼吸都停了,“系统的底层神经图?陈渊当年…...把这玩意儿偷出来了?!”
“不是偷。”陈默抬手,掌心龙印正对那颗“地球”,“是埋雷。他把自己的血脉之力编成病毒,种在了系统最深处。所以高维才对守钥人‘特殊照顾’——他们以为捞着个天才员工,实际是聘了位祖传染色体里刻着‘起义’二字的卧底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像是吸进了华夏五千年所有的烽烟与晨钟。
随即,暴喝声响彻档案库,也通过龙印的共鸣,炸响在每一个华夏国宝的“灵”中:
“以守钥人第七十三代陈默之名,唤醒初代反制程序——!”
“血脉为引,国宝为媒!”
“全球同频,逆命…...改道——!!!”
水晶球轰然炸裂!
那不是终结,是开端。无数道金光像挣脱囚笼的箭,撞破瑶池穹顶,直奔地球而去。与此同时,陈默的声音,借着龙印与国宝间那条看不见的魂线,碾过所有通讯屏障,在七十亿人耳边炸开:
“全球的同胞,我是陈默。”
“你们听到的末日警报,是场骗局。你们期待的文明升维…...是成为屠夫的入职培训。”
“但今天,此刻,我们换个活法——”
“我们,不做题了。”
“我们,要出题。”
几乎同时,林国栋破音的通讯挤了进来,杂音里混着近乎癫狂的激动:“陈默!国宝…...国宝全活了!兵马俑阵列在共鸣,三星堆金杖指着天发抖,莫高窟的壁画…...飞天在飘!全在等指令!”
“那就给它们指令!”陈默吼回去,“启动‘四海潮平’最终相位!把地核节点打开,让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家底——全部亮出来!”
“得令!”林国栋的声音像是要把通讯器喊炸。
档案库里,陈烬手里那截指骨突然滚烫。黑光从骨缝里迸射,跟他掌心的黑色龙印呼应。他浑身剧震,眼里那片死灰,被一点点烧成了沸腾的岩浆:“我懂了…...我爷找了一辈子的‘火’,从来就不是什么神器秘籍…...”
他猛地攥紧指骨,黑色印记腾起,像一面逆风的旗。
“——是所有守钥人,死不瞑目的魂!”陈烬嘶吼,“陈烛血脉,报到!”
一金一黑,两道光芒冲天而起,如双龙纠缠,悍然撞入漫天光雨。金瞳额心玉佩光芒万丈,整个瑶池基地轰鸣着苏醒,月球背面瞬间亮起一条璀璨的光带,像给这颗灰白星球戴上了王冠。
凌霜的耳机里炸开队员变调的惊呼:“凌队!天…...天裂了!”
冲出去。
抬头。
月球的天空,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。伤口后面是无尽的、冰冷的黑暗,以及黑暗中无数双缓缓睁开的、毫无情绪的眼睛——高维存在的凝视,带着被蝼蚁挑衅的暴怒。
但地球方向,更壮观的景象正在上演。
成千上万道光柱,从每一片承载文明记忆的土地上迸发:西安的土黄,广汉的赤金,敦煌的斑斓…...它们汇聚,纠缠,最终化作一条鳞爪毕现、横跨星海的璀璨光龙,发出无声的、却震颤灵魂的咆哮,与瑶池的光带狠狠对接!
那一刻,陈默感觉到的不再是力量。
是重量。
华夏五千年,所有哭过笑过、挣扎过辉煌过的灵魂的重量,温柔而磅礴地涌进他的身体。皮肤下的金虫化作了暖流,干涸的经脉像逢春的枯木。他不再是孤身承载血脉的容器,而是…...成了一座桥。连接过去与未来,此岸与彼岸的桥。
他抬头,看向天空那道裂缝。抬手,指去。
掌心的光,与华夏的光龙同步,凝聚成一柄横亘星海的、巨大的金色钥匙,匙尖直指高维的黑暗。
“高维的,”陈默的声音平静下来,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穿透力,“听好了。”
“你们的游戏,到此为止。”
“三年。归墟黑洞边上。”
“那不是你们设定的终试考场——是我们,发起的文明审判庭。”
“到时候,我们会带着所有不想当傀儡的文明,站到你们面前,就问一句话…”
他停顿,然后,一字一顿:
“谁、给、你、们、的、权、利?”
金色钥匙,携带着一个文明累积了五千年的不服与倔强,狠狠刺入黑暗裂缝!
黑暗中传来一声混合着震怒与…...某种惊异的咆哮。裂缝剧烈扭曲、收缩,最终不甘地闭合。威胁暂时退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——战争,才刚刚签下战书。
陈烬走到陈默身边,掌心的黑色光纹已经稳定,像一道荣耀的疤痕:“窃火者,从今天起,站到阳光下。我们会找到所有散落的族人,三年…...够我们磨一把弑神的刀。”
凌霜的频道里,全球的欢呼几乎要撑爆信号。林国栋带着哭腔又带着笑:“陈默!成了!底层链路抢下30%!未来三年,咱们能用自家文物当服务器,狂点科技树!”
金瞳单膝跪地,头颅低垂:“瑶池镇守金瞳,及全体,愿为您与您的路…...效死。”
陈默低头,看着掌心。龙印温暖地搏动着,一下,又一下,像一颗真正的心脏。他忽然想起祖父的黑白照片,想起老人粗糙的手掌拍在他背上,说:“默默,咱家的人,膝盖可以跪祖宗,可以跪天地,唯独…...不能跪命。”
原来,这就是破命。
他望向地球,那片蔚蓝之上,灯火如星河倒悬。三年,归墟,高维反扑,文明斡旋…...麻烦多得像海边的沙子。
可他身后,站着战友,站着国家,站着无数个在历史尘埃中依旧呐喊的灵魂。
陈默握紧拳头,龙印的光芒与地球的光辉遥相呼应,在宇宙中划出一道永不屈服的光轨。
“三年后,归墟见。”
他轻声说,却像立下了星河为证的誓言。
<章末线索>:
就在全球欢腾的余波中,陈默掌心的龙印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并非攻击,而是一段被强制激活的、深埋的记忆——陈渊叛逃前最后的画面:他浑身是血,站在归墟那吞噬一切的视界边缘,回头,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,疲惫却温柔地笑了笑,说:“默默,如果你能走到这里…...去三星堆,找那棵青铜神树。你母亲当年把‘锁’的最后一道‘钥匙’,留在树顶了。还有…...她还活着,在‘锁’的另一边。”记忆碎裂,陈默猛地捂住心口,那里传来的不是痛,是比血脉共鸣更汹涌的、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