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带着一身夜色的微凉与陈浩留下的雪松余韵回到家中。玄关的灯还亮着,客厅里电视的光线明明灭灭,映出凌雄飞靠在沙发上的身影。
他还没睡。
柳如烟的心微微一紧,但面上迅速调整好表情,换上略带疲惫的温顺:“雄飞,还没休息吗?”
凌雄飞没有立刻回答,他按熄了电视,客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。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柳如烟,带着一股压抑的、混合着烟酒气息的低气压。
“去哪了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像绷紧的弦。
“去见了陈总。”柳如烟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,她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,“讨论酒店项目的细节,有几个样品需要尽快定稿。”
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借口,与陈浩的“公事”是她目前最合理的保护色。
凌雄飞在她面前站定,借着微弱的光线审视着她的脸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剥开她精心维持的伪装。
“只是讨论纹样?”他猛地伸手,指尖拂过她耳后不易察觉的、略微泛红的肌肤,那是之前激情拥吻时不小心留下的细微痕迹,“需要讨论到这么晚?讨论到……这里都红了?”
柳如烟的心脏几乎漏跳一拍,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。她强压下慌乱,侧头避开他的触碰,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恼与委屈:“凌雄飞!你弄疼我了!陈总对细节要求严格,多花了些时间而已。你想到哪里去了?”
她不能一味软弱,适度的反抗才能显得真实。
“想到哪里去了?”凌雄飞冷笑一声,手指下滑,猛地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蹙眉,“我想到我老婆最近神出鬼没,想到她身上总带着别人的香水味,想到她看着我的眼神,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!”
他的声音逐渐拔高,压抑的怒火在黑暗中燃烧:“柳如烟,你告诉我,你到底在干什么?你是不是觉得攀上了陈浩,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?!”
(柳如烟内心独白:他慌了。不是因为爱我,而是因为他的掌控感受到了威胁,他的自尊心被刺痛了。)
柳如烟深吸一口气,再抬眼时,眼中已盈满水光,却带着一种倔强:“是,我是变了!因为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傻乎乎地只围着你转!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盯着你‘凌太太’的位置吗?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笑话吗?”
她反客为主,开始“倾诉”她的“苦心”:“陈总愿意给我机会,愿意培养我,是因为什么?还不是因为我是你凌雄飞的妻子!他是在通过我向你示好,你看不出来吗?我这么拼命学习,融入他的圈子,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能帮到你,为了我们能在这个圈子里站得更稳!”
她的话半真半假,将陈浩的“栽培”扭曲成对凌雄飞的“看重”,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渴望又最脆弱的部分——事业与认可。
凌雄飞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,眼神中的暴怒被一丝犹疑取代:“他……真是这么说的?”
“有些话不需要明说!”柳如烟趁热打铁,语气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埋怨,“雄飞,你用脑子想想,陈浩那样的人,如果他不是另有所图,凭什么对我这个毫无背景的女人另眼相看?他看中的,是我背后的你,和你未来的价值!”
这个解释,完美地将柳如烟的异常行为合理化,并且给凌雄飞画了一张充满诱惑的大饼。
凌雄飞沉默了。他松开了手,烦躁地扒了扒头发。柳如烟的话,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。陈浩的城府之深,他是知道的。若真是在布局拉拢他,从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入手,确实是高明的一招。
“……下次这么晚,记得提前给我打个电话。”他的语气软化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。
危机似乎暂时解除。
“嗯。”柳如烟低低应了一声,转身走向卧室,在背对他的瞬间,脸上所有的委屈和激动瞬间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平静。
她知道,凌雄飞并未完全相信。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就不会轻易消失。他只是暂时被“陈浩看重他”这个可能性迷惑了。
当晚,躺在同一张床上,两人背对着背,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。
(凌雄飞内心独白:陈浩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?柳如烟,你最好别骗我。)
(柳如烟内心独白:不能再等了,必须加快脚步。凌雄飞已经起了疑心,在他查到更多之前,我要拥有足够自保和反击的力量。)
第二天,柳如烟在去陈浩公司的路上,格外留意了周围的动静。她不确定凌雄飞是否会派人跟着她。直到确认安全,她才走进陈浩的办公室,将昨晚的事情,简要告知。
陈浩听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评价:“反应尚可,但理由编得不够圆满。”
柳如烟抬眼看他:“请陈总指教。”
“他既然怀疑你和我的关系,你就该让他‘确信’我们之间只有利益交换,并且这利益的核心,是他。”陈浩放下手中的钢笔,目光深邃,“下次他再问,你可以告诉他,我正在考虑让你参与《天际线》项目的宣发筹备,因为你看似柔弱,却能帮他稳住一部分投资人太太的圈子。”
《天际线》是凌雄飞梦寐以求的顶级资源。这个“甜头”足够大,足以暂时喂饱他的贪婪和疑心。
柳如烟瞬间了然。陈浩这是在教她,如何用更大的诱饵,来掩盖真实的意图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点头,心中对陈浩的城府有了更深的认识。
“另外,”陈浩状似无意地补充,“周铮以后会负责你的安全。无关人等,近不了你的身。”
柳如烟微微一怔。他这是在……保护她?还是仅仅为了保护他棋盘上这颗有用的棋子?
她看着陈浩冷峻的侧脸,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,在这场她自以为掌控的“游戏”里,她始终被他牢牢地控制在掌心。
“我明白了,谢谢陈总。”她收敛心神,准备离开。
“等一下。”陈浩叫住她,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品牌策划书推到她面前,“从明天开始,你不用等到周三。每天下午三点,准时过来。”
柳如烟接过文件,封面上《“寰宇时代”全球品牌代言人计划》的字样映入眼帘。她迅速翻阅,心跳不禁加速——这是陈浩旗下集团未来三年最具野心的全球品牌推广计划,其核心,正是要寻找一位能够承载品牌国际化形象的代言人。这无疑是娱乐圈所有顶尖艺人争破头的顶级资源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你下一个‘作业’,也是给你丈夫看的‘定心丸’。”陈浩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,“凌雄飞不是怀疑吗?那就给他一个无法拒绝,甚至求之不得的理由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目光锐利:“这个全球代言人的遴选,我会在内部会议上提议,由你担任我的特别助理,全程参与评估与对接。理由是,你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实践,来学习如何运作顶级艺人IP,而作为凌雄飞的妻子,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艺人的核心价值与潜在风险。”
(柳如烟内心独白:妙极了!一个凌雄飞梦寐以求的顶级资源,一个让我必须每天出现在他身边的、冠冕堂皇的理由。他不但不会阻止,反而会催着我过来,为他争取这个代言铺路!)
“代言人评估涉及市场调研、形象分析、公关策略,千头万绪。”陈浩继续说道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安排,“每天下午三个小时,是你向我汇报进展、接受指令、并快速学习如何运作顶级资源的核心时间。这个理由,够不够让你‘每天’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这里?”
够,太够了!这个理由完美到无懈可击。它将柳如烟的“频繁出现”从暧昧的私会,拔高到了为丈夫事业拼搏的“贤内助”行为。凌雄飞但凡还想在事业上更进一步,都只会为此欣喜若狂,哪里还会阻拦?
“够。”柳如烟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手中的策划书,感觉分量沉重,“我会做好。”
这不仅是一个借口,更是一个真正的、凶险的观察哨。她将亲眼见证陈浩如何操控资源,而凌雄飞又如何渴望被操控。
“很好。”陈浩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,“记住,柳如烟,你现在做的每一份分析,都是在为你自己的未来积累筹码。好好学,好好看。”
柳如烟带着那份沉甸甸的策划书离开。她知道,陈浩给了她一个完美的“幌子”,同时也将她放在了审视凌雄飞事业命脉的位置上,让她更清晰地看清资本的力量。
当她晚上回到家,将参与“寰宇时代”全球代言人遴选评估的任命告知凌雄飞时,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狂喜,最后只剩下迫不及待的催促:
“‘寰宇时代’?!陈总真的让你参与核心评估?太好了!烟烟,这是天大的机会!你一定要把握住,以后每天都要去,准时去!多跟陈总学习,需要什么资源跟我说!我的形象资料,你随时可以调用!”
猜疑的阴云,在触及事业巅峰的巨大诱惑下,瞬间烟消云散。他甚至开始觉得,柳如烟是他事业上不可或缺的“福星”和“贤内助”。
于是,柳如烟的每一天,都有了新的、坚定的方向。每个下午三点,她准时踏入陈浩的办公室,表面上,他们是总裁与助理,讨论着顶级资源的分配;暗地里,他们是师生,是同盟,也是互相试探、情感与理智不断拉扯的男女。
而这一切,都隐藏在“寰宇时代”这个光芒万丈的代言计划之下,如同星光大道下涌动的暗流,推动着所有人,奔向那早已设下的华丽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