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陆家的灯亮到了很晚。
陆振国从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里,翻出了兄弟俩当年的高中课本。
书页已经泛黄,但字迹依然清晰。
苏云锦找出针线,小心翼翼地把散掉的书页重新缝好。
陆卫国和陆卫东则坐在桌前,就着昏黄的油灯,贪婪地读着书上的每一个字。
那些曾经熟悉又变得陌生的公式、定理、古文,像是沉睡的宝藏,等待着他们重新唤醒。
【哎呀,光学书本知识还不够。】
【这几年教材改动挺大的,而且恢复高考后,肯定会考一些时事政治。爹是军官,消息灵通,得让他多给哥哥们讲讲外面的形势才行。】
陆安躺在床上,操碎了心。
正在给儿子们讲解一道难题的陆振国,听到这话,动作一顿。
他抬起头,郑重地对两个儿子说:“从明天起,每天晚饭后,我给你们上半个小时的政治课。”
兄弟俩虽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这么说,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自此,陆家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。
白天,兄弟俩依旧是猪场最勤快的“猪倌”。
他们干活比以前更卖力了,因为他们知道,这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,为了守护住那个来之不易的希望。
而猪场那个最偏僻、最脏臭的角落,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。
每次喂完猪,他们都会趁着没人注意,躲在那里,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,争分夺秒地背上几个单词,记一道化学方程式。
猪圈里那股刺鼻的气味,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因为在这股味道里,混杂着知识的墨香,和未来的芬芳。
他们的变化,自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。
尤其是那个一直看他们不顺眼的二流子,赵四。
赵四发现,陆家兄弟最近干活利索了不少,而且总喜欢往猪场最里面的那个废弃猪圈跑。
那里又脏又臭,连猪都不愿意待,他们跑去干什么?
赵四心里犯起了嘀咕,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。
“这两个家伙,该不会是偷懒躲在里面睡觉吧?”
“或者……是在偷大队的猪食拿回家喂鸡?”
赵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。
他眼珠子一转,一个阴险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。
他要搞一次突然袭击,抓他们一个现行!
到时候,人赃并获,看陆振国那个当官的爹还有什么脸!
这天下午,赵四悄悄找到了村里的民兵队长。
“强哥,我跟你说个事,陆家那两兄弟,最近手脚不干净,总偷队里的东西。”
他添油加醋地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。
民兵队长一听,立刻重视起来。
偷盗集体财产,这可是大问题。
“走,带我去看看!”
于是,赵四带着一脸得意的笑,领着民兵队长和几个民兵,气势汹汹地朝着猪场走去。
……
午后的阳光有些燥热,猪场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气味。
陆卫国和陆卫东刚刚清理完猪圈,正躲在角落的秘密基地里,借着从墙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亮,头对头地看着一本破旧的物理书。
“哥,这个动量守恒,我还是有点不明白。”陆卫东皱着眉头,小声问道。
陆卫国耐心地拿起一根小木棍,在地上画着受力分析图,一点点地给他讲解。
兄弟俩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,对外界的危险一无所知。
就在这时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“就是这儿!表哥,他们肯定就躲在里面!”
是赵四的声音!
兄弟俩脸色大变,手忙脚乱地就要把书藏起来。
可已经来不及了!
“砰!”
废弃猪圈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,被人一脚踹开。
赵四领着民兵队长,堵在了门口,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。
“陆卫国,陆卫东!干什么呢?!”民兵队长厉声喝道,“上班时间躲在这里偷懒,你们眼里还有没有集体了?”
兄弟俩的心,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书!
他们的书还摊在地上!
要是被发现了,偷懒事小,在这个节骨眼上看这些“禁书”,那可是要被抓去批斗的!
陆卫国反应极快,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步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地上的书本,同时将旁边一本《毛主席语录》踢到了更显眼的位置。
“队长,我们没有偷懒。”陆卫国强作镇定地回答,“我们是利用休息时间,在这里学习先进思想。”
赵四才不信他的鬼话,他探着脑袋往里看,眼睛像鹰一样四处搜索。
“学习?骗谁呢!我看你们就是在偷东西!队长,你让他们让开,搜!”
民兵队长皱了皱眉,走了进来。
猪圈里光线昏暗,气味难闻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本红色的语录,脸色稍缓。
但赵四不依不饶,指着陆卫国脚下:“他那里,他脚底下肯定藏着东西!”
陆卫国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他知道,只要自己一挪开,一切就都完了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温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“卫国,卫东,你们在这儿呢?”
是苏云锦。
她抱着陆安,手里还挎着一个篮子,里面是刚煮好的菜汤。
她是特意来给儿子们送热汤的。
一进猪场,就看到这边围着人,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走了过来。
当她看到被堵在猪圈里的儿子和气势汹汹的赵四时,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。
她的心,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而她怀里的陆安,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作为资深吃瓜群众,她立刻就进入了状态。
【哟,好热闹啊!这是要上演全武行吗?】
【这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就是赵四吧?长得可真猥琐。】
【让我看看发生了什么。】
陆安一边巴拉系统吃瓜,一边在内心吐槽。
【他还有脸说我哥哥偷东西?真是贼喊捉贼!】
【他自己昨天晚上才趁着夜黑风高,从王大娘家鸡窝里偷了两只老母鸡,现在还藏在猪场门口那个最大的草垛子里呢!用破麻袋装着,埋在最底下,以为神不知鬼不觉。】
【那可是王大娘家仅有的两只会下蛋的鸡,准备攒了鸡蛋给小孙子换麦芽糖的,真是造孽哦!】
苏云锦的脚步猛地一顿,手里的篮子差点没拿稳。
赵四……偷鸡?
还藏在门口的草垛子里?
她看了一眼被逼到角落,脸色发白的儿子们,又看了一眼嚣张跋扈的赵四,一个计划瞬间在心中形成。
她抱着陆安,快步走了过去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焦急。
“队长,这是怎么了?我这两个儿子犯了什么错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