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,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,将兄弟二人惊愕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。
心声里说的每一个词汇,都让他们无比陌生和茫然。
他们只是两个在猪圈里刨食,奢望着能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的农村青年。
可现在,他们那神奇的妹妹,却为大哥规划出了一条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通天大道!
“哥……”陆卫东的声音有些发干,他看着自己的哥哥,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向往。
陆卫国没有回应,他弯下腰,用有些发抖的手,珍而重之地捡起那本书,仔细地拍掉上面的灰尘。
他的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,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头顶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自学有多么艰难。
很多复杂的理论,他反复琢磨,也只能理解个大概。
如果,如果真的能有一位名师指点……
那将是何等的幸运!
“爹,娘。”陆卫国深吸一口气,拿着书本,快步走到堂屋。
陆振国和苏云锦也被女儿的心声震得不轻,正坐在桌边面面相觑。
看到大儿子通红的眼睛和那副决然的神情,陆振国就知道,这件事,对儿子的冲击有多大。
“爹,我想试试。”陆卫国把书本放在桌上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不管那位老先生是什么情况,只要他有真才实学,我愿意去求他!哪怕只是让我给他端茶倒水,能听上几句话,我也心甘情愿!”
“我也去!”陆卫东紧跟着表态,“哥去求学,我就去给老先生干活!砍柴、挑水、种地,什么活都行,不要工分,只要他肯教我哥!”
看着两个儿子这副模样,陆振国和苏云锦的眼眶都有些发热。
他们知道,这是孩子们压抑了太久之后的爆发,是他们对命运不公的抗争。
“好。”陆振国一拍桌子做出决定,“这件事,我们全家一起想办法!”
陆安不知道外面人的讨论,还在心理自顾吐槽。
【不过那位老先生脾气古怪得很,寻常的法子可打动不了他。他最宝贝的就是他那些研究笔记,比命都重要。】
【当年抄家的时候,他拼死护下来的。现在就藏在他住的牛棚东墙第三块砖头后面。】
【他现在最愁的,就是怕自己一身的学问和心血,就这么带进土里。要是大哥能把他最难的一个研究课题给解出来……啧啧,到时候那老先生怕不是要反过来求着他当徒弟!】
正激动地讨论着对策的陆家人,脑海里同时响起了陆安的“场外指导”。
一家四口,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了。
他们面面相觑,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古怪表情。
藏笔记的地点,打动老先生的方法,连人家最难的课题都知道?
这……这未卜先知的能力是不是有点太过可怕了?
陆振国清了清嗓子,看向大儿子:“卫国,你妹妹说的,你记下了?”
陆卫国用力地点头,脸上红光满面,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陆家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。
陆卫国在父亲的帮助下,通过一些旧书和资料,真的找到了那个物理学泰斗曾经研究过的领域和一些公开的难题。
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除了去猪场上工,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攻克那个“最难的课题”。
他像是着了魔,废寝忘食地计算、推演,草稿纸堆满了整个角落。
而陆卫东则包揽了家里大部分的杂活,让哥哥能专心研究。
苏云锦变着花样给大儿子做好吃的,生怕他把身体搞垮了。
时间一晃,就进入了夏天。
天气越来越热,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,搅得人心烦意乱。
大哥陆卫国在耗费了无数心血后,终于在一个深夜,满脸疲惫却又无比亢奋地冲出房间,宣布他解开了那道难题。
而那位下放的物理学泰斗,也如陆安“预言”的那样,在一个星期后,被下放到了他们村子旁边林场的牛棚。
一切,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。
然而,就在全家都为大哥的未来充满希望时,陆安却开始变得不对劲。
这个向来吃饱就睡,睡醒就乐呵呵的小奶娃,最近总是睡不安稳。
她常常在半夜里惊醒,然后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啼哭,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一起,小脸上满是泪水,怎么哄都哄不好。
苏云锦心疼得不行,以为女儿是哪里不舒服,可检查了半天,也看不出个所以然。
这天夜里,苏云锦刚把哭累了睡着的陆安放下,自己也筋疲力尽地躺下。
迷迷糊糊间,她又听到了女儿那带着哭腔的心声。
这一次,不再是吃瓜的快乐,而是充满了悲伤和恐惧。
【呜呜呜……不要……好多房子都倒了……】
【血……到处都是血……好多人被埋在下面……】
【妈妈,我怕……】
苏云锦一个激灵,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她看向怀里睡得极不安稳的女儿,女儿的小眉头紧紧皱着,眼角还挂着泪珠。
苏云锦的心一下子揪紧了。
安安这是……做了噩梦?
她不知道怎么办,只能一遍遍的抱着陆安轻哄。
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。
陆安白天精神萎靡,到了晚上就哭闹不休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房子倒了”、“好多人”这样模糊的词句。
全家人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。
直到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,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陆安躺在凉席上,烦躁地蹬着小腿,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她脑子里的系统,更是前所未有地发出了红色的警报。
【叮!国运系统检测到前方将有特大天灾发生,能量波动极不稳定!】
【呜呜呜,要来了,真的要来了!】
【7月28号……唐城……整座城市都要没了……】
【二十多万人啊!一夜之间就没了!到处都是废墟,到处都是哭声!这可是国殇啊!】
【好多孩子变成了孤儿,还有好多兵哥哥为了救人,自己也牺牲了……太惨了……】
【现在要是能提前告诉他们就好了,可是谁会信一个奶娃子的话啊?说了也要被当成妖怪烧掉吧……呜呜呜……】
堂屋里,苏云锦正在灯下给陆振国缝补一件旧军装的袖口。
听到女儿这番清晰又绝望的心声,她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“嘶——”
缝衣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指头,一滴鲜艳的血珠迅速冒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