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红的血珠顺着苏云锦的指尖滚落,滴在她正在缝补的军装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她的身体僵住了,血液像是被冻结,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。
唐城……大地震……二十多万人……
这些词汇,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。
她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间,变得惨白如纸,嘴唇不住地颤抖。
“云锦?怎么了?”
陆振国刚从外面巡视回来,一进门就看到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,还有她指尖那抹刺目的红色。
他快步走过去,抓起苏云锦的手,眉头紧锁。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
苏云锦像是才回过神来,她猛地抬头看向丈夫,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慌乱。
“振国……”她的声音发抖,几乎不成调子,“出大事了……要出大事了!”
陆振国心里一沉,他立刻想到了女儿。
他扶着妻子坐下,压低了声音:“是安安?”
苏云锦用力地点头,眼泪“唰”地一下就涌了出来。
她抓着丈夫的手臂,力气大得指节都发了白,用带着哭腔的颤音,将刚刚听到的心声,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。
“……二十多万人啊,振国!安安说是二十多万人命啊!”
“她说整座城市都要没了……”
陆振国的脸色,随着妻子的叙述,一点点变得凝重,最后化为一片铁青。
作为军人,他比任何人都明白“二十多万人”这个数字背后代表着什么。
那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,那是一座城市的毁灭,是一个国家难以承受的伤痛!
屋子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夫妻二人沉默地对视着,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骇浪。
他们对女儿的能力已经深信不疑。
安安说会发生,那就一定会发生!
“不能不管……”苏云锦喃喃自语,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,“振国,那是几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啊!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!”
陆振国没有说话,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点上。
这是他这几年来,第一次在家里抽烟。
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刚毅的面庞,也掩盖了他眼中的挣扎。
管?怎么管?
跑去告诉上面,说我几个月大的女儿能预知未来,唐城马上要地震了?
他会被当成疯子,或者别有用心的破坏分子,第一时间抓起来。
到时候,别说救人,他们一家人都得跟着完蛋!
可不管……
一想到那二十多万鲜活的生命,想到那些可能变成孤儿的孩子,想到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,陆振国的心就像被一块巨石压着,沉重得无法呼吸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。
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,一边是良心道义的谴责。
那天晚上,陆家的灯亮了很久。
陆卫国和陆卫东也被父母叫到了堂屋。
当他们从母亲口中得知这件事时,脸上的表情和父母如出一辙,从震惊到恐惧,再到沉重的无力。
“爹,娘,妹妹说的……是真的吗?”陆卫东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安安从来没出过错。”苏云锦擦了擦眼泪,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陆卫国看向自己的父亲。
在这个家里,陆振国永远是顶梁柱,是主心骨。
陆振国将烟头在鞋底狠狠摁灭,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墙上挂钟“滴答滴答”的声音,像是在为那二十多万生命进行着无情的倒计时。
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,一直沉睡的陆安,在里屋又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。
【井水……井水一会上一会下……鸡不回窝,狗到处跑……天上有好奇怪的光……】
【要是有人能把这些前兆告诉专家就好了……他们肯定能看懂的……】
这几句断断续续的心声,像是一道闪电,劈开了笼罩在陆家人心头的迷雾!
对!前兆!
苏云锦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她看向丈夫,激动地说:“振国!我们不能直接说地震,但我们可以把安安说的这些前兆写下来!”
陆振国也反应了过来,他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。
“写一封匿名信!”夫妻二人异口同声。
这个方法,虽然依旧冒险,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,也是最稳妥的办法!
不暴露自己,又能把消息传递出去!
“可是……写给谁?”陆卫东提出了关键问题,“寄到哪里才能让上面的人看到?”
陆振国沉吟片刻,说出了一个地址。
那是国家最高地质部门的所在地。
“就用一个‘心急如焚的地质勘探队老友’的名义写。”
陆振国思路清晰地布置着,“云锦,你来写。而且……你得用左手写,伪造笔迹。”
苏云锦没有丝毫犹豫,用力地点了点头:“好!”
“卫国,卫东,这件事,从今天起,烂在肚子里!对任何人,都不能透露半个字!”陆振国又严肃地叮嘱两个儿子。
“是,爹!”兄弟二人齐声应道。
计划,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苏云锦找来纸笔,坐在油灯下。
屋外,夜色深沉,连一丝风都没有,闷得让人发慌。
她深吸一口气,换到不常用的左手拿起笔。
陌生的发力方式让她的手抖得厉害,笔尖在纸上,迟迟落不下去。
她的脑海里,一遍遍回想着女儿那悲伤的哭喊。
“二十多万人啊……”
她的眼神,瞬间变得无比坚毅。
为了那几十万条生命,为了不让女儿的预警白费,为了自己那份为人母、为国人的良心。
这一步,她必须踏出去!
苏云锦咬着牙,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住颤抖的手,一笔一划地,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:
“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