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敬爱的地质部门领导同志:”
苏云锦用左手写出的字,歪歪扭扭,像孩童的涂鸦。
但每一个字,都凝聚着她全部的心神和勇气。
她将陆安在梦中念叨的所有异常现象,详详细细地写了下来。
“……近期,冀东地区出现诸多反常之兆。滦县、迁县一带井水反复升降,部分水井干涸,或翻涌冒泡,气味怪异……”
“……乡间牲畜亦有异动,鸡鸭不入圈舍,猪羊嘶叫越栏,犬只狂吠不休,更有鼠群白日成群迁徙……”
她写得很慢,很仔细,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。
每写一个字,都像是在和那看不见的死神赛跑。
一封信写完,苏云锦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第二天一早,她将信纸仔细折好,放进一个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里。
为了不引人注意,她特地跑到几十里外的县城邮局,将这封承载着无数人希望,也赌上了全家性命的信,投进了绿色的邮筒。
当信封从指尖滑落,掉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时,苏云锦的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。
她不知道这封信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。
是石沉大海,还是掀起滔天巨浪?
她不敢再想下去,拉了拉头上的草帽,匆匆汇入了人流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在数百里之外的部队驻地,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陆振国的办公室里进行。
“我不同意!”
说话的是部队的政委,一个戴着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。
他将一份文件用力地拍在桌子上,脸上满是反对的神色。
“老陆,你这是胡闹!现在全军上下都在抓生产,抓训练,你突然要搞什么长途拉练?还是去唐城附近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!那地方除了几座破山,什么都没有,有什么练的价值?”
“更何况,你申请携带的物资也太离谱了!”政委指着文件上的清单,声音都拔高了,“大量的工兵铲、撬棍、十字镐,还有远超常规标准的急救包和药品!你这是要去拉练,还是要去开山啊?这么多物资调动,上面问起来,我怎么交代?”
办公室里,几个作训科的参谋也低着头,不敢作声。
陆振国的这个计划,确实太过突然和反常了。
陆振国面色沉静,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,其中一个角落里,站着后勤部的李主任。
李主任正是之前在会议上给他下套的那个人,此刻,李主任的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表情。
陆振国心里清楚,这件事只要处理不好,就会成为这些人攻击自己的把柄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“张政委,”陆振国站起身,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这次拉练,不是胡闹,而是实战演习。”
“演习?演习什么?演习在荒山野岭里挖土吗?”政委气得笑了起来。
“演习的,是紧急情况下的快速反应和野外生存能力。”陆振国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唐城东边的一个小县城,“我们的部队,驻扎在这里,是京城门户的一把尖刀。如果,我是说如果,京城或者周边地区发生任何突发状况,比如……大规模的破坏活动,我们需要在第一时间赶到,并且具备独立作战和救援的能力。”
“这次拉练,就是要检验我们的极限行军速度,和在没有后援情况下的自我保障能力。至于那些工兵器材和药品,就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复杂情况。”
陆振国的解释合情合理,滴水不漏。
政委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,但依旧觉得不妥。
“可这也太兴师动众了,时机也不对……”
“军情如火,兵贵神速。真正的危险,从来不会挑一个合适的时机来!”陆振国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变得严厉起来,“我们是军人,保家卫国是我们的天职!不是待在营房里抓生产的农民!”
“你……”政委被噎得满脸通红。
“我决定了。”陆振国环视众人,目光如刀,“这次拉练,立刻执行!”
“陆振国!”政委猛地一拍桌子,“你这是搞一言堂!我告诉你,出了任何问题,这个责任你担不起!”
“我担!”
陆振国走到他面前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这次拉练的所有命令,都由我一人下达。如果最后证明我的决策是错误的,造成了任何不良影响,我陆振国,引咎辞职,承担全部责任!”
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,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所有人都被他这股气势镇住了。
政委张了张嘴,最终没能再说出一个反对的字。
李主任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,他没想到,陆振国竟然会用自己的前途来做赌注。
命令,最终还是下达了。
当天下午,陆振国所在的整个团,数千名官兵,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集结。
一辆辆军车满载着士兵和那些“奇怪”的物资,驶出军营,朝着数百里外的目标地点,疾驰而去。
车队扬起的漫天尘土中,陆振国站在指挥车上,遥望着唐城的方向。
天空不知为何,呈现出一片诡异的红色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他握紧了拳头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快一点,再快一点!
一定要赶在28号之前,抵达位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