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！你怎么了？”
陆卫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苏云锦，捡起了地上的那封公函。
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，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约谈？”
“了解相关细节？”
这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锤子，狠狠地敲在陆家人的心上。
陆卫国也凑了过来，看完信后，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，也布满了阴云。
“他们……是来查我们的。”陆卫国的声音干涩。
这不是表彰，这是审问！
苏云锦的嘴唇失去了血色，她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“怎么办……卫国，卫东……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。
一想到要面对那些来自京城的“大人物”，要去解释那封信的来历，她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。
就在一家人被巨大的恐惧笼罩，手足无措的时候，摇篮里的陆安悠悠地吐了个奶泡。
【哎呀呀，看把妈妈吓的。】
【不就是被请去喝茶嘛，多大点事儿。】
【放心啦，他们没有证据的。现在是法治社会……呃，好吧，现在好像还不太是。】
【不过问题不大！这个749局虽然神秘，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。他们现在最大的猜测是，妈妈是什么隐姓埋名的前朝特工，或者是什么失落在民间的秘密组织成员。】
【他们只是来试探的！】
【妈妈等会儿见了他们，只需要保持一个字——演！】
陆安的小脑袋瓜里，已经开始飞速地为母亲编写剧本。
【唔……就演一个没读过几年书，大字不识几个，但心地善良，有点迷信的农村妇女！】
【问信是哪来的，就说是早年间认识的一个走街串巷算命的老先生告诉的。那老先生几年前就死了，死无对证！】
【问为什么会信，就说那老先生算得很准，算过咱们家要生个宝贝闺女，还算过儿子是文曲星下凡！所以宁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无！】
【要是问为什么用左手写，那就直接哭！说右手前几天砍猪草的时候伤了，但事情紧急，急得不行，只能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，写得那么难看，还怕人家笑话呢！说着说着就抹眼泪，女人一哭，他们男人就没辙了！】
这一连串的“场外指导”，清晰地传入了苏云锦和两个儿子的脑海里。
三人脸上的惊恐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。
原来……还可以这样？
苏云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将女儿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。
对，演！
为了这个家，为了安安，她今天就当一回演员！
“卫国，”苏云锦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，“你陪我一起去。”
“好！”陆卫国毫不犹豫地点头。他是家里的长子，必须陪在母亲身边。
三天后，县招待所。
苏云锦换上了一件打了补丁但洗得发白的旧衣服，头发也故意弄得有些散乱。
她紧紧抓着儿子陆卫国的手臂，一副胆小又不安的样子，走进了三楼的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，只坐着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。
一个年纪稍长，眼神锐利如鹰，正是代号“苍鹰”的组长。
另一个年轻些，目光沉静，却带着一股随时准备扑杀的压迫感，正是“猎犬”。
“苏云锦同志，请坐。”苍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语气很平和。
苏云锦像是被吓到了一样，哆哆嗦嗦地坐下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。
陆卫国站在她身后，像一棵沉默的松树，警惕地看着对面两个人。
“不要紧张，”苍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，“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。首先，要代表国家和人民，感谢你。”
苏云锦连忙摆手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不，不敢当……我，我就是个农村妇女，啥也不懂……”
“哦？”猎犬开口了，声音很平，却很有穿透力，“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农村妇女，是怎么知道‘冀东地区’、‘地质异常’这些词的？”
苏云锦心里一紧，立刻按照女儿的剧本，脸上露出迷茫又努力回忆的神情。
“那……那是我听一个老先生说的……”
“老先生？”苍鹰追问，“哪个老先生？叫什么？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他……他没说叫啥，村里人都叫他‘王半仙’，”苏云锦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，“是个算命的，前几年……就没了。他以前总来我们村，说我命好，还说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，就开始跑题，讲起了那个虚构的“王半仙”如何算出她会生个宝贝闺女。
苍鹰和猎犬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。
“好了，”苍鹰打断了她，“那我们换个问题，你为什么要用左手写信？”
这个问题，显然比上一个更加尖锐。
苏云锦的眼圈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。
她举起自己的右手，上面果然有一道浅浅的，看起来像是旧伤的划痕。
“同志，你不知道，我当时急啊！”
她开始带着哭腔，诉说自己的“心路历程”。
“听那老先生说得那么吓人，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一样！可我这手，前几天砍猪草，不小心给划了，疼得拿不了笔！”
“我一个女人家，又不敢跟人乱说，怕被骂封建迷信。可一想到那老先生说的，万一是真的呢？那得死多少人啊！”
“我急得几天没睡好觉，最后没办法，才用这不听使唤的左手，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……写得跟狗爬一样，我当时还怕你们看不懂，笑话我呢……”
苏云锦说着说着，就真的掉下了眼泪，用袖子不停地擦拭着。
那份真切的焦急、委屈和后怕，演得入木三分。
苍鹰和猎犬再次对视，眉头都皱了起来。
他们调查过苏云锦的背景，清清白白，一个普通的南方知青，嫁给了军人，没有任何疑点。
眼前的表现，也完全符合一个善良、淳朴但又有点迷信的农村妇女形象。
难道……真的是巧合？
就在猎犬还想开口，用更凌厉的方式打破她的心理防线时，会议室的门被“砰”的一声推开了。
一个戴着眼镜的干部，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，手里还挥舞着一份文件。
“请问！请问陆卫国同志是在这里吗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卫国身上。
那干部看到陆卫国，眼睛一亮，几步冲过来，激动地握住他的手。
“哎呀！陆卫国同志，可算找到你了！”
“我是省教育厅的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！你之前写的关于‘等离子体约束’的论文，被下放到你们林场的钱宝山，钱老看到了！”
“钱老对你的论文赞不绝口！说你是百年难遇的物理奇才！他已经亲自向中科院写了推荐信，要破格收你为弟子，直接参与国家重点项目！中科院的文件马上就到！你……你被国家看中了！”
这番话，瞬间打乱了会议室里紧张的氛围。
苏云锦抽泣的动作一顿。
陆卫国愣在了原地。
而那两位来自749局的王牌特工，苍鹰和猎犬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表情。
钱宝山？
那个国宝级的物理学泰斗？
他竟然破格收一个农村青年为徒？还惊动了中科院？
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淳朴的农村妇女，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儿子。
这一家子……到底是什么来头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