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晚上六点五十分，林妙抱着高数书和笔记本，提前十分钟抵达图书馆三楼。
那个靠窗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。江屿端坐在那里，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或电脑，而是一本厚厚的、书脊印着外文的经济学著作。他微微垂眸，长睫在灯下投出浅淡的阴影，修长的手指偶尔翻过一页，静谧得像一幅画。
林妙深吸一口气，做足了心理建设，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。
“学长，晚上好。”
江屿抬眸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，算是打过招呼，随即用眼神示意对面的空位。他合上自己的书，放到一边，动作利落，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林妙刚坐下，一份打印好的日程表就推到了她面前。
《林妙同学高等数学I辅导计划及进度安排》
下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每周的学习目标、知识点分解、习题任务，甚至还有模拟测试的时间节点。严谨程度堪比项目计划书。
“从今天到期末，按这个执行。”江屿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，“先看第一章的主要内容，十分钟后，告诉我你的理解。”
林妙看着纸上那些天书般的符号和紧凑的时间安排，感觉头皮一阵发麻。她硬着头皮翻开崭新得能反光的高数课本，试图在十分钟内抓住“函数与极限”的灵魂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林妙盯着书本，眼神逐渐涣散。那些文字和公式单独看都认识，组合在一起却如同催眠符。
“时间到。”江屿的声音准时响起，清冷如冰泉，瞬间击碎了林妙的瞌睡虫。
他抽走她面前的书，随意指着一个基础定义：“说说看，函数的三要素是什么？”
“啊？三……三要素？”林妙脑子一片空白，脸瞬间涨红，“就……是那个……X和Y？”
江屿静静地看着她，没说话，但那眼神分明写着“果然如此”。
林妙羞愧地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。
“定义域，对应关系，值域。”江屿言简意赅地给出答案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，“这是最基础的概念。你的课本，”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本崭新的书，“第一章，第5页，用红笔圈出来，背下来。”
林妙赶紧翻到第5页，手忙脚乱地找笔。
一支通体黑色、造型简洁却明显质感上乘的钢笔递到了她面前。林妙愣愣地接过，笔身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温度。
“用这支。下次辅导，我会抽查。”江屿说着，又从自己包里拿出几页打印纸，“这是第一章的知识点梳理和典型例题，比课本更简洁。看完课本后，重点看这个。”
他的准备充分得令人发指。林妙看着那梳理得条理清晰、重点分明的资料，心里那点因为被“逼”学习而产生的小怨气，莫名消散了些。至少……他是认真的。
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，对林妙来说简直是冰火两重天。江屿讲课的思路极其清晰，一针见血，没有一句废话。但他语速快，要求高，几乎不给林妙多少消化时间，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抛过来。
“这一步为什么用这个公式？”
“极限不存在有几种情况？分别举例。”
“把这个复合函数拆解给我看。”
林妙就像个被赶上架子的鸭子，手忙脚乱，频频出错。每当她答不上来或者思路卡住时，江屿不会发脾气，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，直到她头皮发麻，然后他会用最简洁的语言点出关键，但绝不会直接给出答案。
“学长……能不能慢一点？”林妙终于忍不住，小声请求，眼神里带上了恳求。
江屿翻动笔记的手指顿了顿，抬眼看向她。女孩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，眼神因为专注和焦急而显得格外明亮，像蒙了一层水光的黑曜石。他沉默了几秒，就在林妙以为他会拒绝时，他重新开口，语速果然放慢了一些。
“休息十分钟。”他看了眼手表，然后起身，“不要乱跑。”
林妙如蒙大赦，瘫在椅子上，感觉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。她偷偷瞄向江屿离开的方向，见他走向了图书馆内的咖啡角。
几分钟后，江屿回来了，手里端着两杯饮料。他将其中一杯贴着“拿铁”标签的纸杯，轻轻放到林妙面前。
“喝点东西，补充血糖。”
林妙惊讶地睁大眼睛，受宠若惊地接过：“谢谢学长！”
她小心地喝了一口，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，带着浓郁的咖啡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味。是她最喜欢的拿铁，而且糖分刚好是她惯常的七分糖！是巧合吗？
她偷偷抬眼去看江屿，他正姿态优雅地喝着自己的黑咖啡，目光重新落回经济学者作上，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。他好像……也没那么不近人情？
休息结束，辅导继续。或许是那杯拿铁起了作用，或许是适应了江屿的节奏，林妙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，后续的讲解居然能跟上大半了。
直到晚上九点整，江屿合上课本和资料。
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
他递过来一张便签纸，上面列着下次辅导前需要完成的习题，“周四晚上，检查正确率。另外，”他指了指林妙面前那片区域，“记得协议内容。”
林妙这才想起，自己还得负责打扫这片“专属区域”。她认命地开始收拾自己和江屿桌面的草稿纸和文具。
江屿则从容地整理好自己的东西，站起身：“走的时候，记得关台灯。”
说完，他便拿着自己的书和咖啡杯，转身离开了阅览室，背影挺拔清冷，仿佛刚才那个给她递咖啡的人只是个幻觉。
林妙看着他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，又看看自己面前已经空了的拿铁杯，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：他刚才去咖啡角，该不会主要是为了给她买这杯拿铁吧？
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摁了下去。怎么可能？学长只是顺便而已，一定是这样！
她认真擦干净桌子，关掉台灯，抱着书离开。走到图书馆门口时，夜风一吹，她忽然觉得，今晚学进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式，好像……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。
而已经走在回宿舍路上的江屿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记事本上新增了一条记录：
【10月X日。拿铁，七分糖，可接受。注意力易分散，基础薄弱，需加强概念梳理与重复练习。下次可准备图形辅助理解。】
他收起手机，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极浅弧度。第一步，还算顺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