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傍晚,天色阴沉得厉害,乌云低垂,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土腥味。林妙看着窗外,有些担忧。早上出门时还是晴天,她根本没带伞。
果然,晚上八点五十分,辅导刚结束,窗外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雨声,很快就连成了雨幕,密集地敲打着图书馆的玻璃窗。
“下雨了。”林妙收拾书本的动作慢了下来,小声嘀咕,眉头不自觉地皱起。从图书馆跑回宿舍,起码要十分钟,这么大的雨,肯定要淋成落汤鸡。
江屿也看向了窗外,雨势很大。他收回目光,继续从容地整理自己的书包,拉上拉链,然后从背包侧面的口袋里,拿出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他站起身,看向还坐在原地、一脸愁容的林妙。
“走吧。”
“啊?”林妙抬头,“学长你先走吧,我……我等雨小点再走。”她不想麻烦他,更不好意思跟他共撑一把伞。那太尴尬了。
江屿站着没动,目光平静地看着她:“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。宿舍楼有门禁。”
林妙看了眼时间,确实,只剩四十分钟了。她咬了下唇,还在犹豫。
江屿不再多说,直接撑开伞,走到了阅览室门口,然后停下脚步,侧身看向她,那眼神分明在说:跟上。
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林妙不得不站起来,磨磨蹭蹭地跟了过去。走到门口,她看着门外如注的暴雨,又看看江屿手里那把看起来并不算太大的伞,更加局促了。
“那个……学长,伞……好像有点小……”她小声提醒。
江屿没回答,只是将伞微微向她这边倾斜了些许:“进来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。林妙只好硬着头皮,小心地挪到他身边的伞下。距离瞬间拉近,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清爽的皂角香气,混合着一丝清冷的书墨味,很好闻。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。
伞下的空间果然很逼仄。林妙尽力缩着肩膀,想尽量离他远一点,避免碰到他。
“看路。”江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与此同时,他空着的左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,将她往伞中心带了一点,避开了旁边溅起的积水。
他的手指只是轻轻一触即离,隔着薄薄的毛衣,林妙却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像过了电一样,一阵微麻。
雨很大,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两人并肩走在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校园小径上,一时无话。林妙紧张得手心冒汗,眼睛只敢盯着脚下的水洼,心跳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身侧。江屿个子很高,为了配合她的步调,走得并不快。他大部分伞面都倾向了她这边,自己右侧的肩头和手臂几乎完全暴露在雨帘中,深灰色的毛衣外套颜色明显深了一块。
“学长,伞……歪了。”林妙忍不住小声说。雨水都打到他身上了。
江屿目视前方,侧脸线条在路灯的光晕下显得有些柔和,语气却依旧平淡:“没有,你看错了。”
林妙:“……”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没谁了。
但她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暖意。这个人,明明做着体贴的事,却非要摆出一副冷冰冰、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走到通往女生宿舍的岔路口,雨势稍微小了一点。林妙连忙说:“学长,就送到这里吧,前面就到了,我自己跑回去就行,你别绕远了。”
江屿停下脚步,看了看宿舍楼的方向,确实不远了。他把伞递给她:“拿着。”
“不用不用!”林妙连忙摆手,“你都淋湿了……”
“明天辅导时带给我。”江屿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,直接将伞塞进了她手里,“快点回去。”
说完,他没等林妙再拒绝,便转身步入了渐小的雨幕中,身影很快变得模糊。
林妙握着还残留着他手心温度的伞柄,站在原地,看着他在雨中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,心里某个角落,像是被这潮湿的雨汽浸润,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撑着这把明显过于宽大的黑伞,慢慢走回宿舍。伞很好地遮蔽了剩余的雨丝,也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鼻尖萦绕着的,全是属于他的、清冽干净的气息。
回到宿舍,夏蕊看到她手里的黑伞,又是一阵大呼小叫。
“江学长的伞?!他送你回来的?还共撑一把伞?哇哦!”夏蕊挤眉弄眼,“细节!快说说细节!”
林妙把伞小心地靠在门后,红着脸简单说了经过,当然省略了自己心跳加速的细节。
“啧啧,伞都给你了,自己淋雨回去……”夏蕊摇头晃脑,“林小妙同学,我敢用我下半年的奶茶担保,江屿学长对你绝对是特殊的!”
这一次,林妙没有立刻反驳。她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触碰感的胳膊,又看了看那把安静立着的黑伞。
也许……夏蕊说的,并不全是玩笑。
周三一整天,林妙都有些心神不宁。下午,她特意早点去图书馆,不仅带了伞,还绕路去咖啡角,买了一杯热乎乎的黑咖啡——她记得江屿只喝这个。
当她提前十分钟到达老位置时,却发现江屿已经坐在那里了,身上换了一件同款不同色的毛衣,正低头看书,仿佛昨天淋雨的根本不是他。
林妙走过去,把伞和咖啡轻轻放在他面前。
“学长,你的伞。还有……谢谢你昨天送我。这杯咖啡,请你喝。”
江屿抬起头,目光先落在伞上,然后移到那杯咖啡,最后落到她有些局促的脸上。他沉默了几秒,才伸手接过咖啡,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指。
“嗯。”他低低应了一声,随即移开视线,耳根似乎……微微泛红?“开始吧。”
他迅速翻开高数书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,但林妙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异样。
看着他已经投入到讲解中的侧脸,林妙低头抿了抿嘴,偷偷地笑了。
原来,冰山学神,也是会不好意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