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一点五十分，林妙站在校门口，感觉自己快要同手同脚了。她穿着精心挑选的奶白色毛衣和格纹裙，头发梳了又梳，还偷偷涂了点夏蕊的唇釉，整个人紧张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。
一点五十五分，江屿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视野里。他今天没穿平日里常见的衬衫或毛衣，而是一件版型挺括的卡其色风衣，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清隽，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，语气如常：“等很久了？”
“没有没有，我也刚到。”林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绷。
“走吧，打车过去。”江屿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，既不过分亲近，也不会显得疏远。
车上，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。林妙偷偷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江屿，他正看着窗外，侧脸线条清晰冷峻。她心里的小鼓敲个不停，试图找点话题打破沉默。
“学长……你也喜欢看艺术展吗？”她记得他是金融系的，和艺术似乎不沾边。
江屿转过头，目光落在她有些局促的脸上：“还好。展讯上看到，觉得你可能会有兴趣。”
是因为她觉得她会有兴趣，所以才约她的？这个认知让林妙的心跳又漏了一拍，一股甜意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。
到了美术馆，江屿去买票，然后很自然地将两张票一起递给工作人员检票，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。走进宽敞明亮的展厅，凉意和艺术特有的静谧感扑面而来。
展厅里人不多，他们沿着指示路线慢慢观看。林妙很快被那些色彩大胆、构思奇特的当代艺术作品吸引，暂时忘记了紧张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时不时低声发出惊叹。
“这个色彩对比好大胆！”
“你看这个装置，用废旧的电路板做的，好奇特的想法！”
江屿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边，听她小声的点评和感慨，目光偶尔从画作移到她神采飞扬的侧脸上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。
走到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，林妙歪着头看了好久，皱着眉小声嘀咕：“这个……想表达什么呢？我好像看不懂。”
“不必强求看懂。”江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平静而舒缓，“感受就好。颜色，线条，构图带来的情绪冲击。艺术有时候更偏向直觉。”
林妙惊讶地转头看他。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？这完全不像那个理性至上的学神会有的论调。
江屿似乎看懂了她的惊讶，淡淡补充道：“经济学里也有很多模型和理论，看似理性，背后驱动它们的，往往是无法量化的群体心理和直觉判断。有相通之处。”
这个解释很“江屿”，但林妙却觉得，他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排斥感性的东西。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，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更加柔软。
在一个沉浸式光影装置展厅里，光线幽暗，只有不断变幻的彩色光斑投射在墙壁和地面上，空灵的音乐在回荡。参观者需要小心地避开地面的感应区，否则会打乱光影的节奏。
林妙看得入神，不小心后退一步，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，身体瞬间失衡，向后倒去。
“啊！”她短促地惊叫一声。
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及时揽住了她的腰，将她稳稳地带了回来。林妙惊魂未定，后背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，鼻尖萦绕着她已经有些熟悉的、清冷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须后水味道。
是江屿。
他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腰间，隔着薄薄的毛衣，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。林妙的脸“腾”地一下全红了，心跳如擂鼓，在寂静的展厅里响得她自己都觉得震耳欲聋。
江屿很快松开了手，向后退了半步，拉开了适当的距离。光线昏暗，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能听到他比平时略显低哑的声音：“小心点。”
“谢、谢谢学长。”林妙声如蚊蚋，感觉被他碰过的腰间皮肤像着了火一样滚烫。
接下来的观展，林妙都有些心不在焉，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和近距离接触，不断在脑海里回放。她能感觉到，江屿似乎也比之前更沉默了些。
从美术馆出来，已是傍晚。夕阳给城市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“饿了吗？”江屿问，“附近有家不错的粤菜馆。”
林妙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，连忙点头。
餐馆环境雅致，江屿点的菜都很清淡可口，恰好符合林妙的口味。吃饭时，他的话依然不多，但会细心地将转盘转到她面前，会在她筷子够不到远处的点心时，默不作声地帮她夹到碟子里。
这种无声的照顾，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林妙心动。
吃完饭，江屿送她回学校。华灯初上，夜晚的风带着凉意，但林妙却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。
走到宿舍楼下，林妙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鼓起勇气看着江屿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。
“学长，今天……谢谢你。我很开心。”
江屿低头看着她，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，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一丝羞涩。他沉默了几秒，才开口，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动人：“嗯，我也很开心。”
顿了顿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补充道：“下次，有新的展，再一起。”
“好！”林妙用力点头，笑容灿烂得像夜空中忽然绽放的烟花。
看着她的笑容，江屿的嘴角也终于牵起了一个清晰的、温柔的弧度。虽然很浅，却足以让林妙屏住呼吸。
直到回到宿舍，躺在床上了，林妙还能感觉到腰间那短暂却深刻的触感，还能看到江屿那个罕见的、温柔的笑容。
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原来，和喜欢的人约会，是这么这么美好的一件事。
而此刻，男生宿舍里，江屿打开电脑，文档标题是《非线性经济模型中的直觉因素分析》。他打了几个字，却停了下来，拿起手机，打开浏览器，搜索框里缓缓输入：“美术馆约会后，下一步该怎么做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