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术馆约会带来的粉红泡泡，在林妙周围萦绕了好几天。连带着看高数书上那些扭曲的积分符号，都觉得顺眼了不少。
周三晚上辅导时，林妙明显心情很好，做题时嘴角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江屿讲完一道题，抬眸看她一眼，语气平淡地问：“什么事这么开心？”
林妙心里一紧，总不能说是因为想起周末的约会吧？她赶紧敛起笑容，胡乱找了个借口：“没、没什么，就是觉得这道题好像有点懂了。”
江屿没再追问，只是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，才重新落回课本。“那继续下一题。”
辅导结束，林妙收拾好东西，像往常一样和江屿一起走出图书馆。初冬的夜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寒意，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“冷？”江屿的声音从身旁传来。
“还好……”林妙话音刚落，一件带着体温和清冽气息的卡其色风衣就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——是周末他穿的那件。
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香，瞬间将寒意驱散。林妙愣住，抬头看他。江屿里面只穿了一件薄毛衣，却神色如常地说：“穿着吧，明天辅导再带给我。”
他的动作自然得像呼吸，没有半分暧昧的刻意，却让林妙的心跳瞬间失衡。她揪着宽大的衣襟，小声说：“谢谢学长。”
他把她送到宿舍楼下，看着她裹在自己的风衣里、显得更加娇小的身影跑进楼门，才转身离开。
林妙抱着还带有他气息和体温的风衣，一路傻笑着回到宿舍。刚推开门，夏蕊就扑了过来，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的男士风衣上。
“哇哦！江学长的衣服？！可以啊林妙妙！进展神速！”夏蕊挤眉弄眼。
林妙红着脸把约会和送衣服的事简单说了，当然省略了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拥抱。
“啧啧，送衣服这招，经典又实用！既能献殷勤，还能创造下一次见面的机会！高，实在是高！”夏蕊竖起大拇指，随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“不过妙妙，你可要有点危机感哦。”
“什么危机感？”
“我听说，最近有好几个女生在打听江学长的事，好像还有外系的女生，准备给他送情书呢！”夏蕊说着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、带着香味的信封，“你看，这是我今天在学生会办公室帮忙时，不小心看到的，好像是给江学长的，还没送出去。”
林妙看着那封精致的粉色信封，心里刚才的甜蜜瞬间被一种酸涩的情绪取代，像是一颗没熟的青梅在胃里发酵。虽然知道江屿很受欢迎，但亲眼看到可能的情书，还是让她胸口闷闷的。
“这……很正常吧。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在乎，“学长那么优秀。”
“正常是正常，但你得警惕啊！”夏蕊把信封塞回书包，“近水楼台先得月，妙妙，你得抓紧机会，赶紧把名分定下来！”
那一晚，林妙抱着江屿的风衣，却有点失眠了。脑海里反复出现那封粉色情书，和可能存在的、其他女生看江屿时爱慕的眼神。
周四晚上辅导时，林妙有些心神不宁。江屿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异常。
“这道题，我刚才讲过了。”他敲了敲课本，指出她一个低级的重复错误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，“专心点。”
林妙低下头：“对不起。”
辅导结束后，江屿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东西。他看着明显情绪不高的林妙，沉默了几秒，忽然开口：“遇到麻烦了？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林妙却听出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……关切？
她抬起头，对上他深邃的眼睛，那里面似乎有某种力量，让她忽然有了一种倾诉的冲动。她犹豫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没有……就是，听说……好像有女生想给学长送情书。”
话说出口，林妙就后悔了。这听起来像是在质问，又像是在吃醋，太不矜持了！她慌忙低下头，脸烧得厉害。
江屿明显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是这个原因。他看着女孩泛红的耳根和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，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神色，像是意外，又像是……一丝极淡的笑意？
但他开口时，语气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：“所以，这就是你今晚频频走神、错误率上升的原因？”
林妙的脸更红了，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林妙，”江屿的声音低沉了几分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，“我每周花四个半小时在这里，不是为了讨论这种无关紧要的传闻。”
他的话像一盆冷水，让林妙瞬间清醒，也感到一阵难堪和委屈。是啊，她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质问他呢？只是一个被辅导的对象而已。
“对不起，学长。”她声音有些哽咽，飞快地收拾好东西，“我下次不会了。学长再见。”
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阅览室，连放在椅背上的围巾都忘了拿。
江屿看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，又看看她遗忘的、毛茸茸的白色围巾，眉头缓缓皱起。他伸出手，指尖在那条柔软的围巾上轻轻拂过，然后拿起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陈师兄，是我，江屿。”
“嗯，有件事想麻烦你打听一下……”
“对，关于一些……不实传闻。”
第二天是周五，没有辅导。林妙一整天都恹恹的，后悔昨晚的冲动。夏蕊知道后，戳着她的脑门骂她傻：“你呀！沉不住气！这下好了，把学神惹不高兴了吧？”
林妙更沮丧了。
傍晚，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【林妙同学，我是学生会的陈煜（江屿的师兄）。关于最近一些不实传言，江屿已经处理了，请不必放在心上。另，他让你晚上八点，老地方见，有东西还你。】
林妙看着短信，愣住了。江屿……处理了？他怎么处理的？还有，老地方？是图书馆吗？他要还她什么？围巾？
晚上八点，林妙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图书馆三楼。那个靠窗的位置，江屿已经坐在那里了，她的白色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。
她走过去，小声说：“学长。”
江屿抬眸，目光在她脸上扫过，将围巾推过来。“你的。”
“谢谢学长。”林妙接过围巾，犹豫着要不要为昨晚的事再次道歉。
江屿却先开口了，语气比昨晚缓和了许多，但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冷静：“无关紧要的人和事，不值得影响你的情绪和进度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她，眼神专注：“我的时间有限，只打算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。”
比如，给你辅导高数。比如，周末约你去美术馆。
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，但林妙却奇异地听懂了。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，那些传闻不足为虑，他的注意力，只在他认为重要的事情——以及重要的人身上。
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林妙心中所有的阴霾和不安。她抬起头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，用力点头：“嗯！我知道了，学长！我以后一定专心！”
江屿看着她重新焕发出光彩的小脸，眼底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他拿出高数书：“昨晚最后一道题，思路还是有问题，现在重新讲一遍。”
“好！”
窗外的夜色宁静，阅览室里只有他清冷的讲解声和她的应答声。林妙看着灯光下他认真的侧脸，心里被一种满满的、安定的幸福感包裹着。
她好像，更喜欢他了。
而这一次，她似乎也隐约感觉到，他对她，或许也是不一样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