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十二月，天气彻底冷了下来。天气预报说，近期可能会迎来初雪。
周五晚上的辅导结束时，已经快九点半。林妙和江屿一起走出图书馆，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，吹得林妙打了个哆嗦。她赶紧把脸缩进围巾里——是江屿昨晚还给她的那条。
“降温了。”江屿抬头看了眼漆黑无星的夜空，声音混在风里，有些模糊。
“嗯，好冷。”林妙搓了搓手，心里盘算着回去要泡个热水脚。
江屿很自然地将她让到靠里的位置，自己走在迎风的一面，像之前很多次那样，默不作声地为她挡住寒意。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，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也许是天气太冷，路上行人稀少，周围显得格外安静，只能听到风声和他们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。这种静谧让林妙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江屿。他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，身形挺拔，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朦胧，却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。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，微微抿着唇，没有说话。
林妙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。自从上次“情书风波”后，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稳定期。辅导依旧严格，但氛围轻松了许多。江屿还是会“顺手”给她带合口味的饮品，会在她冷的时候递过衣服，会在她遇到难题时，虽然语气平淡却极具耐心地多讲解几遍。
那种被默默放在心上的感觉，越来越清晰。可那层窗户纸，却始终没有人去捅破。
“期末复习周要到了。”江屿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“啊，是哦。”林妙回过神，想到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，尤其是高数，顿时觉得压力山大，“感觉还有好多没复习好。”
“按计划进行就可以。”江屿的语气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，“重点和题型都梳理过了，你掌握得不错，正常发挥没问题。”
他的肯定让林妙安心了不少。“嗯！我会努力的，不能辜负学长的辅导！”她挥了挥小拳头，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。
江屿侧头看了她一眼，夜色中，他的眼神看不太分明，但林妙似乎感觉到他笑了一下。
快到宿舍楼下时，忽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林妙的鼻尖上。她愣了一下，抬起头，只见昏黄的路灯光晕中，细碎的、洁白的小点正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。
“下雪了！”林妙惊喜地叫出声，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去接。真的是雪！Q市今年的初雪！
小小的雪花落在她的手套上，瞬间融化成一点水渍，但更多的雪花还在不停地飘落，很快就在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白霜。
林妙像个孩子一样，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，仰起脸让雪花落在脸上，感受那冰凉的触感。她从小就喜欢雪，觉得下雪的世界特别安静、特别干净。
江屿停下脚步，站在她身边，没有打扰她的兴致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雪花也落在了他的头发和肩头，但他似乎毫不在意。他的目光落在林妙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的脸上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开心的笑容，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和温柔。
“学长，你看！是初雪诶！”林妙转过头，兴奋地对他说，眼睛里盛满了星光。
“嗯。”江屿应了一声，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柔和。
林妙看着他，忽然鼓起勇气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：“学长，听说在初雪天许愿，会很灵验的。你有什么愿望吗？”
问完，她的心就提了起来。她会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？是希望竞赛获奖？还是希望期末考第一？
江屿沉默地看着她，雪花在他们之间静静飘落。路灯的光线将他长长的睫毛投影在下眼睑上，微微颤动。他看了她很久，久到林妙以为他不会回答，或者会用“没有”之类的答案搪塞过去时，他却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。
“有。”
只有一个字，却让林妙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。她屏住呼吸，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可是，江屿却只是看着她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。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此刻的夜空，里面翻涌着某种林妙看不太懂，却又让她脸颊发烫、心跳加速的情绪。
他似乎想说什么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却只是抬手，极其自然地拂去了她发梢上积落的雪花。他的指尖带着凉意，轻轻擦过她的额角，却像带着电流，让林妙浑身一颤。
“愿望说出来，就不灵了。”他收回手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，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深沉和欲言又止只是林妙的错觉。
林妙怔怔地看着他，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。他到底许了什么愿？为什么不说？那个眼神……又是什么意思？
“快回去吧，雪大了。”江屿示意她看向宿舍楼门。
林妙这才发现，就这么一会儿功夫，雪已经下得密集了许多。她心里揣着那个未完成的答案，像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小鸟，扑棱着翅膀。
“那……学长再见。路上小心，雪天路滑。”她小声说完，转身跑向宿舍楼。跑到楼门口，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江屿还站在原地，纷飞的雪花中，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，却又异常坚定。见她回头，他朝她微微颔首。
林妙的脸一热，赶紧推开玻璃门跑了进去。
直到回到温暖的宿舍，扑到窗前，她还能看到楼下那个身影转身，缓缓走入雪幕之中。她摸着刚才被他指尖碰过的额角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凉意，却又滚烫地灼烧着她的心。
他那个未说出口的愿望……会和她有关吗？
这一夜，初雪静静地下着。林妙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簌簌的雪声，心里反复回放着江屿那个深邃的眼神和那句未完成的回答，久久无法入睡。
而男生宿舍里，江屿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，手机屏幕亮着，上面是和林妙的聊天界面。他的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许久，最终，却只是关掉了屏幕。
有些答案，或许需要更合适的时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