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南依在舞池里蹦跶得正欢,后背突然被朋友拍了两下。
她扭起细软的腰肢回头,朋友超级大声的喊:“南依姐!蒋二少找你。”
“什么?”蒋南依妆容精致的小脸露出疑惑。
朋友又喊起来:“蒋二少!你二哥啊!”
听清楚谁这么大胆这时候打扰她,蒋南依险些扭到腰,一拐一拐的踩着十厘米高跟鞋,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电话。
“池瑶跟你在一起吗?”话筒里传出蒋东霖微微焦急的声音。
蒋南依愣了愣,“二哥,瑶瑶没跟我在一起啊,你们出什么事了?”
蒋东霖:“她平时可能去哪里?”
蒋南依说了几个地方,蒋东霖都去找过了,小云朵浓密眼睫上挂满泪。
“爸爸,我要妈妈。”小云朵瘪嘴,小拳头不留情地落在他胸口,“都怪你,把妈妈气得离家出走!”
蒋东霖眉心狠狠一抽,抿紧薄唇没说话。
的确怪他,池瑶想要什么给她就好了,非得惹她生气。
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告诫他做任何事情都要保持理性,可池瑶不一样,她心地善良柔软。
小云朵眼泪一颗颗往下掉,他看着小人儿那张和她七分像的小脸,心再次沉了下去。
蒋东霖突然想起一个地方。
——
明城师范大学。
池瑶坐在正对大门的忆缘奶茶店,要了杯抹茶麻薯奶茶。
玻璃墙张贴着可爱的卡通图画,靠里边的一面墙布满整齐的明信卡片,每一张都有字迹,写满祝福和祈愿。
当年她的高考成绩勉强够上明城的一所二本院校,池瑶原本打算志愿填北方的大学,想离顾家远点,离顾语熙远些,养了她三年的顾夫人自然不愿意飞离掌控,硬是要她改回来。
蒋西昭刚好在明城师范大学隔壁的明城音乐学院。
顾语熙则因成绩太差,报不上大学被送到国外念书。
池瑶回想起大一那一年的日子,蒋西昭在读大四,除了准备毕业表演,几乎每天都很闲。
他经常在教学楼下等她,有时会在这儿带一杯她爱喝的奶茶饮料。
他知道她有痛经的毛病。
于是夏天不带冰的,微凉。
冬天热乎乎的送到她手里。
蒋西昭喜欢并懂得尊重她,处处温柔体贴,是个完美恋人。
她心里有愧,惭愧懊悔到甚至想结束自己。
孩子出生以后,她看着小云朵稚嫩柔软的小脸,再也狠不下心。
小时候跟妈妈外婆生活在一起,可从小到大,她都想要一个家,有了孩子,她更要给他们一个家庭。
所以她收起所有情绪,试图向蒋东霖示好,大概心底深藏着对他的怨恨,池瑶始终无法真正释怀。
甚至想要——离婚。
离了婚,她或许活得可以没那么累。
她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浅绿色液体,一圈又一圈,吸管边缘沾了粘稠的麻薯,甩都甩不掉。
叩叩——
身旁的玻璃窗忽然出现一抹高大身影,与蒋东霖几乎一模一样的俊脸,露出浅淡温柔的笑。
是蒋西昭。
池瑶愣了半会,蒋西昭推开门,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。
蒋西昭穿着白衬衫黑西裤,气质矜贵温润,一出现就招惹了不少女孩惊艳的目光。
他自然而然地在对面落座,见到她,眼神情不自禁荡起惊喜:“瑶瑶。”
池瑶扯起唇,眼眶微微发烫,“西昭哥。”
蒋西昭似乎看出她情绪低落,低柔的语气染了些急切,“是不是东霖他又欺负你了,我去找他……”
池瑶摇头,嗓音晦涩,“不是。”
蒋西昭看着她手边的精致奶茶杯,抹茶的薄绿色轻轻在中间打了个旋儿,他低声说,“你开车过来的吗?”
池瑶,“没有,我……坐公交来的。”
她很久没坐过公交车了,结婚前她只是一个普通人,上了大学忙着兼职赚钱养活自己,挤公交车和同学一起去做兼职是常有的事儿。
和蒋东霖结婚后,生活的方方面面仿佛都架上了层牢牢的枷锁。
蒋西昭温柔又低沉的话语在耳边响起,“那难得回一趟学校,要不要一起走走。”
池瑶迟疑着点点头。
蒋西昭又说,“我现在在明城师范大学工作,你有空可以过来找我玩。”
池瑶拧了拧眉,明城师范哪比得上全国数一数二的明城音乐学院,“你这么优秀应该回你的学校当老师。”
蒋西昭浅浅的笑,说,“去哪里都是教音乐,这里就很好。”
如果当初没有那场意外,蒋西昭的手没有受伤,他现在已经成为国际知名钢琴家了。
六月初。
傍晚的夕阳斜斜扫过教学楼前的樱花林,晚樱的粉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。
他们进来时,耳边响起悠长震耳的下课铃。
三两栋教学楼迅速涌出青春洋溢的大学生。
池瑶立在樱花树底,恍惚间好像瞧见当初的自己。
人流有些大,为避免她被碰着,蒋西昭搂住她双肩,踩上松软的草地。
池瑶回过神,鼻息间洋溢着男人身上清淡的薄荷香,她下意识挣脱开。
蒋西昭眼底透出一丝落寞,但很快消散。
他低眸凝视着她,不疾不徐的说,“瑶瑶,我看的出来,你很不开心。”
池瑶抬眼看向他,又垂落乌黑的眼睫,含糊回答,“或许吧。”
她随着拥挤人潮,往前走。
蒋西昭很有分寸地跟在她脚步后面。
池瑶走一步,他便走一步。
池瑶余光瞄到,眼睛又不自主的红了。
天意弄人,她现在哪里还配得上蒋西昭。
蒋西昭低低柔柔的嗓音似乎在安抚。
“瑶瑶,你还记得,大一军训那会儿,你说军训后抢不上饭,吃不饱肚子,让我给你送饭,实际上你只是挑食,不喜欢饭堂的菜单,非得每天指定饭菜让我送过来。”
池瑶忽而弯唇,笑道:“原来你还记仇呀!”
蒋西昭也扬起唇,“我是记住,不是记仇,谁让你捉弄我。”
像是戳中心底的某个开关,封存完好的记忆霎时间浮现在眼前。
她以前很坏的,仗着蒋西昭对她好,经常整些有的没的折磨她这个男朋友。
他一向耐心,无论提出多无理的要求,都能全盘接受。
三个舍友都吐槽她外表乖巧,实际上是个小作精。
后来。
再后来。
再也没人像蒋西昭那样无条件的纵容她了。
池瑶眼眸闪着细碎的光,回头朝蒋西昭放松般笑了下,“西昭哥,谢谢你今天陪我,很晚了,朵朵还在家里等我,我该回去了。”
视线落在他面上一瞬,池瑶快速移开,放在远处的大门下。
而灯火通明的门下。
一抹修长熟悉的人影静静立在原地,他双手插在大衣兜里,身形笔挺贵气,一贯淡漠的星眸折射出冷冽锋芒。
池瑶僵在原地,感觉整个胸腔像是被手掌按压着,闷得喘不上气来。
是蒋东霖来接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