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乐脸上的笑意僵住,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垮下来。
他大衣口袋鼓着,一角露出白色的药。
曲马多。
一种止痛药。
第一次在卫生间捡到他的时候,她就在他口袋里见过。
一板是十颗。
他吃掉了六颗,只有剩下四颗还被铝箔纸包着。
他吃了这么多?
是又疼得厉害吗?
昨天晚上,她跨坐在他腿上,不管不顾地强吻他。
他不会换气,脸憋得通红发紫,胸口剧烈起伏,差点窒息。
他肺不好,呼吸本就不顺畅。
昨天被她那样折腾,定然是难受极了。
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,他今天一整天都不舒服,才需要吃这么多止痛药来缓解?
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,李长乐鼻尖酸酸的。
他被动的承受,他的体验一定很差吧。
他不喜欢她这样亲他,只是没力气推开她。
他明确写了【不要】,态度坚决的拒绝了。
是她太自私,只顾着自己的欢喜。
李长乐偷偷瞥了沈晏一眼,他好瘦啊,瘦骨嶙峋的。
后脖颈上是她昨天掐出来的淤青,腕骨处的青紫还没散。
心口的酸涩更甚,李长乐张了张嘴,声音轻轻的,“沈晏,对不起。”
男人被这句没头没尾的道歉弄得一头雾水。
汽车平稳行驶在回云栖山别墅的路上。
车内的空气沉默得有些可怕。
劳斯莱斯在院子里停下,红姐快步走上前。
“李小姐,您今天是不是没带手机?刚刚我在座椅缝里捡到了您的手机。”
李长乐一愣,连忙摸了摸口袋,果然空空如也。
今天实在太忙了,忙到她都没察觉到。
她接过手机,解锁手机,屏幕上弹出沈晏的消息:
【晚上几点到家?】
发送时间是下午两点半。
她握着手机,转头看向沈晏,“你今天下午,是办事经过,还是专门去公司接我?”
【办事。】
两人来到餐厅,饭菜已经摆好。
沈晏像往常一样细嚼慢咽,眼神不自觉往对面瞟。
嘻嘻,她才不是什么小渣女。
也不是故意不回消息,拿捏他。
她是单纯的没带手机,把手机落在座椅缝隙里了。
没过多久,李长乐放下碗筷,“沈晏,我吃完了,回房洗漱睡觉,你慢慢吃。”
男人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。
吃完了?
她这就吃完回房了??
她昨天可不是这样的!
她昨天跟鬼一样缠着他,赶也赶不下去。
她昨天明明说过,“沈晏,你真好亲,老娘每天都要这么亲你。”
握着筷子的手,渐渐攥紧,连指腹都在用力。
沈晏看着她脚步轻快的上楼。
她怎么能这样?
说过的话不算数吗?
他都准备好了,他在豆包上学会接吻的时候怎么换气了。
她突然不亲他了。
沈晏抿紧唇,心里委屈死了。
不亲就不亲!
谁稀罕!
他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,味同嚼蜡,强迫自己咽下去。
咽到一半,胸闷气短,又吐了出来。
佣人听到动静,扶他去卫生间里吐。
刚刚吃进去的那点东西,原封不动,吐得干干净净。
胸前沾上呕吐物,佣人搀着他回房换衣服。
经过主卧,听到她在打电话。
电话那头大概是她的朋友陆湘湘。
她叭叭叭说个不停,分享今天的所见所闻。
沈晏心里一酸,她跟他没话说,跟别人,倒是话多得说不完。
……
李长乐给陆湘湘打完电话,从陆湘湘口中得知“陆旭那头猪在沪市拿了块地。”
她有点印象,陆旭家似乎是做地产生意的。
李长乐还没开口问那块地在哪儿,陆湘湘开始对陆旭360度无差别攻击。
顺便攻击了他祖宗十八代。
骂他祖宗十八代的时候,陆湘湘一直打喷嚏。
骂一句,打一句喷嚏。
李长乐心里毛毛的,“湘湘,你少骂两句吧,我感觉你这么骂,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。”
“毕竟……你们都姓陆,搞不好五百年前是一家。”
“你放屁,”陆湘湘气呼呼的,“明天我就把姓改了,跟我妈姓,反正我也没见过我那个便宜爹。”
陆湘湘是单亲家庭长大,说不清楚父亲什么情况,只知道她妈告诉她,她爹死了。
她问,怎么死的?
她妈给的答案没有一次相同:
被雷劈死的,走夜路被车撞死的,被水淹死的,吃东西噎死的,上吊死的,亏心事做多了吓死的……
死法千奇百怪,写小说的都不敢这么写。
李长乐打完电话,正往小腹上抹精油防妊娠纹。
红姐敲了敲门,“李小姐,您睡了吗?”
“没有,进来吧。”
红姐欲言又止,“李小姐,您跟沈先生,今天是吵架了吗?”
“吵架?”
李长乐不知道红姐为什么这么问,“没有啊,谁跟他吵架?”
“沈先生突然就身体不舒服,晚餐吃进去的全吐了,问他怎么了也不回……”
红姐小心试探道,“您要去看看吗?”
去看看也不是不行。
可她现在小腹上刚涂抹上精油,不方便走动。
“我就不去了……”
不去会不会显得很冷漠?
李长乐有点纠结,“他不是经常身体不舒服吗?应该不要紧的吧。”
沈晏就站在房门口。
他全都听到了。
他是来给她送金镯子的。
这对龙凤镯一共176克,有两只,是中午金店店长亲自送到他手里的。
他把首饰盒放到地上,静静离开。
房间里温度调得很高,他还是觉得冷得哆嗦。
沈晏咳了一夜的血,后半夜实在熬不下去了。
身体哪儿哪儿都在疼。
止疼药吃了也还在疼。
疼得颤栗,全身簌簌发抖。
沈晏不喜欢别人可怜他是哑巴,也不喜欢别人同情他是个病秧子。
却巴巴的希望,她能看在他身体不好的份儿上,过来问问他怎么样了,可怜可怜他。
他熬了一整夜。
天亮了她也没来。
沈晏穿好衣服下楼,她已经坐在餐桌前。
她看上去心情很好,见他走过来,眉眼间满是欢喜。
“沈晏!我房门口的大金镯子是不是你放的?!”
“我实在……实在太高兴了!沈晏!你好大方!”
她对着手腕上的大金镯子又亲又咬,“真好,我也是有金镯子的人了!”
她是因为收到了金镯子,才愿意跟自己说几句话的吧。
沈晏淡笑了笑,想逗逗她,写:【你的电子秤到了吗?就不怀疑重量不够吗?】
“电子秤没到。”
她回答得倒是干脆。
沈晏拉开椅子,在她面前坐下。
“我也怀疑过重量不够,”女人颇为诚恳,“所以我让张姨把厨房烘焙用的克重秤拿给我称了一下。”
“88g一只,两只176g,沈晏,你真有钱。”
好气。
她还真称重!
她就这么不信任他!
沈晏“腾”的从餐椅上站起来,李长乐急切按住他的手,“沈晏,你又不吃早餐吗?”
【我用不着吃,气都气饱了。】
李长乐不明白他大清早生个什么气,懵懵的,“那你还挺好养活的,挺省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