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晏,你太好看了,我可能是生理性喜欢你,看到你就想亲亲贴贴。”
男人按住她乱作的手,抬笔写,【是有事吗?怎么突然来找我?】
李长乐这才想起来,自己来找他,是问他昨晚生病的事。
“我早上看到佣人把你的床单被罩拿下楼,拿到洗衣房去洗。”
“上面有好多血,我有点怕。”
她胡闹是真的,眼底的害怕也是真的。
沈晏摸了摸她的头,提笔慢慢写,【我不要紧,老毛病罢了。】
“昨晚红姐跟我说你病了,其实我本来是要去看看你的。”
“可那会儿我肚子上刚刚抹了防妊娠纹的精油,精油的味道有点厚重,你的胃又浅,我怕你闻到了想吐。”
“我今天早上也是要问你的,我……”
她嘴里字字都是小心翼翼的顾及,沈晏心口发疼,忙转开话题,提笔写:【今天去孕检小小宝怎么样?】
提到小小宝,李长乐脸上的愁云散去。
她拉着他的手,覆在小腹上,“医生说小小宝很好,健康强壮。”
小小宝健康强壮,大概是随她多一点。
沈晏内心升起一丝庆幸,不像他就好。
他太难养了,小小宝像她才好,好养活,不折腾人。
她坐在他腿上,聊着聊着,语言开始含混不清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。
她睡得乖巧又安稳,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。
沈晏使劲捏了捏她的胳膊,把她弄醒。
【去沙发上睡舒服一点,我抱不动。】
李长乐迷迷糊糊睁开眼,眼神涣散,含糊地看了一眼便签纸,往他胸前蹭了蹭。
“不要,你怀里最舒服。”
他不再勉强,调整坐姿,让她靠得更舒服些。
一只手环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处理工作上的事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忽然飘起了细碎的白点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点,渐渐变得密集。
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落下,很快就给窗外的楼宇、街道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。
沪市今年的第一场雪,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。
沈晏的目光被窗外的雪景牵走。
雪花纷飞,像极了李盼男在信里的描述。
她在给父亲的信里写,她最喜欢下雪天。
雪花落在身上、头发上,很是温柔。
爸爸妈妈的手,大概也是这么温柔。
每次下雪,她都觉得是爸爸妈妈来看她了。
可是,她也很怕下雪。
下雪天太冷,她的鞋子鞋底很薄,不防水。
雪水融化,打湿了鞋子。
脚趾头冻得又红又肿,年年都要溃烂长疮,疼得走不了路。
他买了很多雪地鞋,以社会捐赠的名义送到她的学校。
第二年,她还在信里说冻脚。
大概是,他捐出的那些鞋子最终也没穿到她脚上,不知被谁拿去了。
回忆如细密的针,密密麻麻扎进心头,闷痛感骤然袭来。
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想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不适。
喉间涌上一阵腥甜,血腥气顺着气管冲破喉咙。
沈晏偏过头,抓起帕子掩唇。
胸口的闷痛越来越烈,指缝间溢出冰凉的液体。
李长乐被突如其来血腥气惊醒,睡意全无。
她茫然地抬起头,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沈晏?你怎么了?”
她使劲掰开他的手,看到掌心满满一捧鲜红。
“沈晏,”李长乐从他身上下来,声音哽咽得不像话,“你不是很有钱吗?去医院啊。”
“你这么有钱,好好看病,一定会好起来的。”
他病了太久了。
久到,他甚至开始怀疑母亲当年在冷库里拼尽全力让他活下去。
是因为爱他,还是单纯想报复父亲?
身体实在太疼了,沈晏从抽屉里拿出一板曲马多,剥开两粒。
“不要。”
李长乐扑过去,从他手里抢走,“不要吃这个。”
止疼药会成瘾,他又不是不知道。
不吃这个,他很难熬过去。
沈晏苦笑了下,在纸上写:【给我。】
“不给。”
女人扔到地上,用脚碾碎成粉末。
“好好治病,小小宝说她想要一个健健康康的爸爸。”
【我治不好了。】
十二岁那场变故,身体上的伤害和心理上的冲击一样大。
他在零下三十八度的冷库里,关了整整十五个小时。
从晚上六点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工人上班。
工人打开冷库,发现了冻死的母亲和母亲的情夫。
还有奄奄一息的他。
母亲换了父亲的抗排异药物,带着他与情夫出逃。
被父亲发现。
父亲将计就计,把母亲引进冷冻仓库,关在里面。
母亲自知被父亲算计,难逃一死。
打晕情夫,把情夫的衣服扒下来穿到他身上。
冷库到处都是白霜,时间似乎无限漫长。
起初,母亲还能说几句话。
渐渐的,母亲也要冻僵了。
母亲让他闭上眼睛,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下来,盖在他身上。
“阿晏,对不起。”
“妈妈输了,不过他也没赢。”
“好好活下去,他再也不能伤害你。”
他不懂母亲的话是什么意思,隐约觉得母亲口中的“他”大概就是父亲。
他的肺从那天起就冻坏了,一生伴随病痛,只有死才能解脱。
……
他知道李长乐是为他好,可他疼得实在是没有力气了。
他抓着胸口,惨笑写:【你又何必也折磨我?】
“我没有,沈晏……”
沈晏再也忍不住,弓着腰——
吐了满地黑汁。
血红得发黑。
给他吧,给他吧。
他太难受了。
李长乐从抽屉里重新拿出一板曲马多,剥开铝箔纸,塞进他嘴里。
止疼药开始起作用,沈晏果然好了不少。
李长乐手覆在他胸前,帮他捂热些。
还没说话,眼眸就湿哒哒的。
“怎么病的?年纪轻轻,怎么就治不好了呢?”
沈晏已经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,还是耐着性子写:
【可能我比较没用吧,折腾一次,就坏掉了。】
雪越下越大,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。
李长乐望着窗外,思绪跟着雪花飞舞。
“沈晏,你喜欢下雪吗?”
男人摇摇头,【不喜欢。】
下雪不好。
下雪太冷了,李盼男冻脚。
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暖和的鞋子穿?
李长乐的眼神黯淡了一瞬,“其实,我对下雪的感情很矛盾。”
“我很喜欢雪天,可是........”
沈晏吃力的捂上她的嘴,不让她说下去。
刚刚才好一些,想到小李盼男,他的身体又开始疼。
【不要说下雪了,说点别的吧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