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乐本想跟他讲,下雪的时候,虽然很冷,但是她一点都不怕冷。
她跑到雪地里,让雪花落到身上。
雪花轻轻柔柔的,像爸爸妈妈的手在抚摸她。
见他是真难受,真不想听,也就不勉强了。
“沈晏,”女人的手指穿过他的发缝,轻轻梳着,“你真好看。”
“你是我见过,最最最好看的男人。”
沈晏把“见过”听成了“捡过”,微微一愣。
行行行。
知道了。
你经验丰富,你捡的多,用的多,会的也多。
我是你捡过的最好看,最没用,最难用的一根。
我就是个“美丽的废物”。
越听越生气。
沈晏干脆捂住耳朵,不理她。
李长乐不知道他怎么就又生气了。
什么人嘛,夸他也能把自己气成这样??
苍白的脸颊染上薄红,双手捂住耳朵,反倒添了几分清艳娇俏。
嘻嘻,生气也好看。
她凑到他耳边,“沈晏,我想跟你谈恋爱,纯甜的那种。”
她想跟他谈恋爱?纯甜的那种?
沈晏没谈过恋爱,更没谈过所谓纯甜的那种。
每次想起小李盼男,他的内心都只有酸苦。
“盼男”这两个字,本就包含着对一个女孩无限的恶意。
她连正常的名字都不配有。
她的名字是家里期望“盼”一个”男“丁。
沈晏正要戏谑李长乐几句,心里突生警觉。
小渣女是只对他一个人这么讲?还是对很多人都这么讲过?
如果她对很多人都这么讲过,自己表现得太欢欣雀跃,岂不又会被她瞧不上?
初次表现不好,被她侮辱“时间短、尺码小”。
不会接吻换气,被她嫌弃“该死的处男”。
沈晏慢吞吞拿起笔,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【我在工作,你要是没什么事呢,可以去外面走走。】
李长乐看到便签上的字,心里的欢喜凉了半截。
她抿了抿唇,声音软下来,“那我出去走走,不打扰你工作了。”
吃瓜群众早已散去,走廊里很安静。
宝华资本顶层除了沈晏的办公室,就是各种大大小小的接待厅。
李长乐漫无目的地走着,心情愉悦。
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啊。
小小宝,虽然你妈妈是个渣渣,可是你爸爸为你打下了这么大一片江山。
三三两两的人从接待厅走出来。
李长乐本要避开人群,目光忽然定格在一个身影上——
李长乐眼睛一眨不眨,连呼吸都忘了。
是她?
是妈妈。
她不应该死了二十多年吗?
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她穿着驼色大衣,低挽发髻,一身珠光宝气。
李长乐脑海里瞬间炸开了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。
那是一张三人合影。
照片里,爸爸妈妈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她,站在油菜花地。
妈妈穿了一件浅色的裙子,紧挨在爸爸肩头,低眉浅笑。
所有人都说,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。
爸爸为了她不受委屈,一生也没有再娶。
六岁那年,爸爸车祸去世,她寄居在姑姑家,这张三人合影被姑姑家的表弟抢过去扔进火里烧成灰烬。
她伸手去火堆里捡,连手都烫伤了,也没把照片捞出来。
照片烧毁以后,她怕自己忘了妈妈的脸。
每天晚上睡觉前,都会强迫自己闭上眼睛,一遍又一遍回忆照片里妈妈的样子。
........
此时此刻,那个只存在于回忆里的人,就地站在不远处,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。
她不会看错的。
那个人就是妈妈。
是二十多年前照片里的妈妈。
她和照片里的妈妈,长着一模一样的眉眼。
她没有照片里的妈妈年轻,但是也保养得宜,并没有老多少。
她的眼尾有一颗很小很小粉色的痣。
李长乐想喊,想冲过去,想抓住她的手。
想问她这些年去哪里了?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她死了?
李长乐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站在原地,怎么也迈不动步子。
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和身边的人告别,转身走向电梯口。
电梯门缓缓关上,那个身影彻底消失。
李长乐失魂落魄的回到沈晏办公室,他刚好签署完今天的最后一个文件。
沈晏放下笔,心里疑惑,她怎么这么不高兴?
是因为自己刚才太冷漠、太刻意的疏远吗?
他.......他也没有拒绝她啊。
他也没说不跟她谈恋爱啊。
也没说不谈“纯甜的恋爱”啊。
她不会伤心了吧?不会以后再也不亲近他了吧?不会放弃他要去捡别的男人吧?
沈晏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张。
比知道她怀孕的那一刻,还要慌张。
怎么搞?怎么搞?怎么搞?
沈晏手指抠在桌面上,拿起笔刚要写字服软。
“沈晏,我想找一个人。”
“我刚刚看到有一群人从接待厅出来。”
“里面有个女人,身穿驼色的大衣,头发低盘,眼角还有一颗粉色的痣,你能帮我找到她吗?”
吓死了........
男人长吁一口气,还好,她只是找人。
不是放弃他了。
沈晏把她的描述发给吴秘书,吴秘书很快回消息。
天河科技的新老板娘。
李长乐追问,“她叫什么?”
“苏玉蓉。”
不是妈妈的名字,妈妈叫童彤。
可那个人,分明就是妈妈。
她在人群里认出了妈妈,妈妈却没有认出站在对面她。
妈妈没有死,可妈妈也没有回去找过她。
她在姑姑家过得很不好很不好。
她无数次想,如果她还有妈妈,她就有地方可以去,她可以躺在妈妈怀里撒娇,她就不会寄人篱下。
沈长乐吸了吸鼻子,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,“沈晏,我饿了,你忙完了吗?我们回家去吧。”
小骗子。
又在骗人。
沈晏不由分说拽着她就往外走,直达地下车库。
引擎发出低沉的声响,窗外的雪景飞速倒退。
天黑路滑,雪很大。
李长乐心惊肉跳,雪天这么开车实在危险,沈晏那个破烂身体她看着都心疼,根本经不起折腾。
她不知沈晏要去哪里,牢牢握着车顶的抓手,“你干什么?这不是回家的路。”
这确实不是回家的路。
这是去追苏玉蓉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