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小渣女一个字都没说,沈晏通过她的反应,也能感觉到,苏玉蓉绝对有问题。
至少,与她认识。
除了自己生病那次,沈晏还是第一次在李长乐脸上看到那么伤心的表情。
心里有事又不说,这可不像她平时咋咋呼呼、直来直去的样子。
沈晏对苏玉蓉了解不多,今天也是第一次从吴秘书口中才知道这个人。
沈晏握着方向盘,眼睛时不时瞟向手机屏。
根据吴秘书提供的车牌号和方向,苏玉蓉是要回住处。
雪越下越大,漫天飞雪模糊了视线,路面湿滑难行。
两车的距离渐渐拉近,透过风雪,沈晏隐约看到了前方那辆黑色轿车。
迈巴赫在一座独栋别墅前停下,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从车里走出来。
就是苏玉蓉。
沈晏缓缓停下车子,熄灭引擎。
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,提笔写道:【有疑问就去找人问清楚。】
原来他都知道啊。
李长乐心里一暖,鼓起勇气,下车追了上去。
别墅的大门被推开,两个男孩打闹着从房子里跑向苏玉蓉。
一个约莫十五六岁,另一个约七八岁。
“妈妈!”
苏玉蓉弯下腰,七八岁的男孩扑到她怀里。
苏玉蓉又亲又抱,“弟弟今天乖不乖?有没有听保姆的话?”
“很乖。”
苏玉蓉放下小的,起身抱了抱大的,“哥哥呢,哥哥今天功课有没有好好写?”
“有的,妈妈。”
女人一手牵着一个,母子三人嬉嬉笑笑回房子里。
李长乐站在别墅外,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衣襟上,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。
她的妈妈忘了她,妈妈早就有新家了。
别墅灯火通明,暖黄的光层层叠叠洒在积雪上。
透过大大的落地玻璃,能看到餐厅的画面。
他们坐在餐桌上,佣人正在端菜,准备吃晚餐。
风雪渐大,李长乐丝毫不觉得冷。
她喜欢沈晏,因为沈晏是第一个会等她一起吃饭的人。
她在姑姑家从没吃过一口热饭,也没有好好在餐桌上吃过饭。
她吃的都是剩下的,凉掉的。
鱼骨头,肉渣渣,青菜碎,糊掉的锅巴和边角........
她边吃边想,如果有人每天等她吃饭,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呀。
她怀孕以后搬到云栖山别墅,沈晏每天都会等她吃饭。
真的很幸福。
跟她小时候想的一样幸福。
沈晏吃了太多药,把胃弄坏了,他自己不怎么吃得下,大多数时候,都是看着她吃得狼吞虎咽,满嘴流油。
一边叹气,一边递纸给她擦嘴。
......
沈晏坐在车上,看她孤零零站在黑暗处,眼巴巴望向里面。
小渣女看来是真伤心了。
雪这么大,肚子里还有小小宝,别冻着了。
他撑伞下车,雪太大,风太急。
仅仅几步路,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钻进身体,肺疼得厉害。
他走到李长乐身边,将伞举在她头顶。
李长乐抬头一看,男人脸色煞白,手掩住唇,胸前起起伏伏。
这个娇气包,吹不得风,不经冻。
李长乐赶紧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往车里走。
谦叔很快就来了,汽车行驶在回云栖山别墅的路上。
就那么一小会儿,沈晏受了凉,咳个不停。
咳一下,身体就颤一下。
他咳嗽其实没什么声音,李长乐看到他生病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。
她今晚心情格外糟糕。
母亲明明还活着,为什么都说她死了?连父亲也是这么说的。
姑姑从来没有搬过家,母亲为什么不回去找她?
太多杂乱的信息在她脑海里乱窜,她怎么也理不出头绪。
“沈晏,你别咳了行吗?好烦。”
“你自己是个什么废物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?”
“我又不需要你撑伞,我又不需要你特意下车陪我,你逞什么强。”
男人听到话后,瑟缩了一下,拉开两人的距离,往车门一侧靠。
两人中间隔着大大的空。
还是烦。
哪怕李长乐故意望向窗外不去看他,哪怕听不到他咳嗽的声音,感觉不到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李长乐的心情跌入谷底,扭头瞪了他一眼,“沈晏,你知不知你咳嗽让人很讨厌?!”
“我每天回家,每天出门,每天跟你一起吃饭一起坐车,不管我跟你在一起做什么,你都在咳咳咳。”
“空气里到处都是你的唾沫星子,这是在车里,封闭车厢,你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?”
男人抓着胸前揉了揉,提笔写,【我的病不传染。】
她说的根本就不是传染不传染的事情。
她是害怕。
她与沈晏认识的时间不长,住在一起的时间也不长。
沈晏给了她家的感觉。
她喜欢捉弄他,惹他生气,也喜欢他等她回家吃饭。
她舍不得他,她怕他就这么病死了。
很明显,沈晏误会了。
汽车稳稳停在云栖山别墅门口,李长乐越想越烦躁,气冲冲下车。
晚餐很丰盛,全是她爱吃的。
鱼头煲、芝士波龙、黑胡椒炙烤和牛、高丽参鸡汤、花胶炖奶……
她在餐桌上坐了会儿,眼看着饭菜都凉了,沈晏还是没下来。
李长乐问红姐,“沈晏呢?他不吃吗?”
红姐答道,“沈先生说以后不与您同桌吃饭,沈先生的那份饭,让我们送到他房里去。”
搞什么搞!
李长乐扔下筷子,转身上楼。
走到房门口,泪如泉涌。
他一只手压在胸前,小口小口的吃着。
他能吃进去消化的东西很少,一小碗粥,上面飘着青菜叶和打碎的肉糜。
见她站在门口,男人往后退了两步,拿起口罩,戴在脸上,压了压鼻梁上金属条,贴合更紧些。
李长乐红着眼,跨步上前扯下他的口罩,“沈晏,你有病吗?发什么神经?!”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肺不好,戴口罩会把自己闷死?!”
“谁让你在房间里吃饭?!我准了吗?”
男人偏头躲了下,忍着咳。
实在忍不住,把口罩戴好,背对她,咳得直不起腰。
李长乐绕到他面前,手指慢慢拂过耳后,取下口罩。
“沈晏,我不喜欢你咳嗽,是因为我心疼你。”
“我看到你身体不舒服心疼的要命,我甚至希望生病的人是我,希望死老天把你忍受的病痛和折磨转移到我和小小宝身上……“
沈晏扶着桌子,笑了笑,在纸上写:【别瞎说,你自己爱咋咋地,别沾我的小小宝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