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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柳小姐,您还好吗?”
恍惚中,柳含章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,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护士正在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伤口,
“柳小姐,辛苦你了。”
柳含章虚弱地撑起身子,她不死心地试探:“这几天有人来看过我吗?”
护士犹豫两秒,还是摇头。
果然如此。
此时此刻,得到答案的柳含章心中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,比起伤心,她更多的感觉是释怀。
她可以问心无愧地放过她自己。
手术后的眩晕感让她双眼发黑,但她还是咬着牙给柳母打去了电话:“我要走了,你说好要帮我准备的材料,今天之内给我吧。”
挂断电话后,
她坐在病床前,看着窗外洒进病房中的阳光,听着鸟叫虫鸣,思索了几秒钟后,掏出手机,点开了她的相册。
几千张照片代表了她的过去。
她和柳父柳母,还有陆行野一家人甜蜜幸福的过去。
她缓缓闭上眼睛后又立刻睁开,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照片全都删除。
她要放过所有人,也要所有人放过她。
手机银行收到短信,到账五千万。
下一秒,她又收到了柳母发来的短信:【我们已经和陆家商定,给你们俩办了离婚手续,五千万就当作买断我们的母女情,你自觉点吧离开吧,给彼此多一点体面。】
多可笑啊,这个曾经真情实感疼爱柳含章的女人,此时此刻竟然因为怕她赖着不走,不惜说这种话讽刺她。
她巴不得离开,又怎会不遵守诺言?
她快速打字回复,
【陆行野如果问起,就说我死了吧。反正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,和死了并没有任何区别。】
她拔掉输液管,强撑着身子走出医院拦下出租车,她没有收拾任何行李,她只想了无牵挂地离开。
飞机起飞前,手机突然震动。
是陆行野发来的信息,
【烟烟手术已经成功,这段时间辛苦你了。你放心,我答应等烟烟康复后补偿你宠爱你,到时候我们再生个可爱的孩子,满足你做母亲的愿望。】
柳含章看着手机屏幕,自嘲地笑出了声。
陆行野,不用了。
她没有那么贱,不至于到现在还在苦苦乞求你那零星的爱意。
她直接掰断了手机卡,关掉了手机。
与此同时,陆行野接连给柳含章打了二十几个电话,看着电话一直显示无人接听,
他心中堵着一口气,他本能地以为柳含章在跟他赌气,
可他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她好。
柳如烟是柳家的真正掌上明珠,现如今又得了白血病,柳父柳母恨不得把金山银山都搬到柳如烟面前补偿她,
而柳含章作为抢走柳如烟二十几年人生的罪魁祸首,若是在这种时候不做出牺牲,恐怕后半生都只会在柳父柳母的苛待和冷眼中度过。
与其如此,
不如现在让她流产捐骨髓,至少柳父柳母也会看在她接连做了两场手术的份上,对她客客气气,保持着几分体面。
她往后的日子也会比较好过。
他一味想要帮柳含章在柳家赎罪,义无反顾地充当恶人,然而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考虑过柳含章的想法。
可能这件事,真的是他做错了......
他顿了顿,又给柳含章发去消息,
【含章,让你受苦了,但我做的所有事说到底都是为了你好,你就不能理解我吗?你用流产和捐骨髓偿还自己霸占柳如烟的二十几年人生,已经很值了,不要想着得寸进尺。】
他以为他已经够给柳含章面子了,她看到信息后一定会理解他的良苦用心,屁颠屁颠跑来跟他道歉。
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,
他的几条信息都石沉大海,没有收到任何回复。
他的胸口莫名其妙涌上一阵阵不安的情绪,整个人陷入到了焦虑之中,就连心绪都没有办法平静。
安抚好柳如烟后,他火急火燎赶到柳含章的病房,却发现病房内早已空无一人,他顺理成章地以为柳含章已经出院了,又再次飙车回家,可别墅内依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。
他心中不自觉冒出一个可笑的想法,
柳含章会不会失踪了?
这个想法像藤蔓一样逐渐缠绕住他的心,他的心脏莫名其妙地传来一阵阵绞痛,他紧紧地捂住胸口,大口大口地呼吸,
可心中的疼痛依然没有得到任何缓解。
他不敢多想,只能不停地将自己心中荒谬的想法强行压了下去。
柳含章爱他入骨,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?
可能是赌气躲起来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就在他拿出手机要找助理调查柳含章的下落时,柳母的车突然停在别墅外。
陆行野迎了出去,
“妈,含章呢?”
柳母挑眼,摇了摇头,抬头和陆行野四目相对时已经眼眶通红,她喉咙哽咽地叹了口气,
“含章她......”
“她做骨髓捐赠手术全身感染引起急性心肌梗死,已经走了......她的遗愿是不办葬礼,尽快下葬,所以我们已经让她入土为安了。”
陆行野如遭雷击。
他双手骤然握拳,一阵阵刺骨的疼痛和寒意瞬间在心中弥漫开来,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和震惊之中,
“妈,你说什么!”
“她去世前,签下了和你的离婚协议,”柳母把离婚协议递给他,“当然,陆家和柳家的联姻还会继续,正好你和如烟也是两情相悦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