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2 22:10:09

魏进忠还没完全清醒,嘴唇就被什么软糯糯的东西轻轻抵住。

他迷迷糊糊张口含住,甜丝丝的豆沙馅儿瞬间在舌尖化开。

“哎呀~讨厌!”指尖却故意在他下唇轻轻一刮,留下一点甜腻的触感。

“连人家手指头都吃呀?馋成这样?”

魏进忠终于回过神,正对上一双漾着水光的眸子。

眼前女子生得一张芙蓉面,衣襟交叠处松了一寸,隐约能瞥见更下方一抹兜衣边缘。

魏进忠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。

他茫然地转动视线,身下是檀木拔步床,抬眼望去能看见外面的碧波。

这是哪个土豪剧组搭的游船?

也太考究了吧?

他依稀记得自己刚才正边过马路边刷手机,一辆卡车的远光灯像小太阳似的糊了他一脸。

再然后,就到这儿了?

现在剧组抢救伤员都这么无缝衔接,直接送片场客串了?

美人又凑近了些,带着笑意轻声问:“怎么直勾勾地瞧人?魂儿飞啦?”

魏进忠一个激灵,平时要是看到这种女人,按理说它该揭竿而起了。

不对,我该不会是穿越了吧?

他低头看自己,一身宝蓝色程子衣,一双手白净修长,指节分明,就是怎么看都缺了点阳刚气。

等等。

一个荒谬的念头撞进脑海。

他手指僵硬地、缓缓地往下探了探……

空空如也。

突然一阵风从外面吹来,下面一阵凉爽。

魏进忠眼前一黑,感觉某个不存在的部位传来一阵幻痛。

“可是昨夜没歇好?头疼么?我替你松快松快……”

碰上这种美事,按照魏进忠原本的德行,早本该心猿意马了。

可如今他满脑子都是“重要部件不翼而飞”的惊悚现实,只能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往后缩。

刚要张口婉拒这要命的温柔,游船外骤然炸开一声尖叫:

“不好啦!出大事了!皇上落水了!!!”

瞬时间,外面脚步声、惊呼声混作一团。

美妇脸色瞬间惨白,按在他额角的手猛地一颤,急忙站起向外望去。

魏进忠却僵在当场,如遭雷击。

皇上?落水?
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扭过头,看向床边那面磨得光亮的铜镜,镜中人面白无须,像是一个六旬老人。

由于他自己名字的缘故,他对魏忠贤的一生极为了解。

几个关键词像走马灯般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:魏进忠。客印月。天启皇帝。落水。太监。九千岁。

“我……勒个……去。”

他听见自己从牙缝里挤出气若游丝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透着生无可恋,老子这该不会是——穿成九千岁了吧?!

客印月见他发呆,把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急促的喘息,只有近前的魏进忠能听清:

“发什么楞!不会是你安排的吧?!”她眼神在他脸上飞快地扫过,试图找出任何一丝阴谋的痕迹。

“皇帝落水了,天都要塌了!你这老东西,怎么还跟木桩子似的杵着!动弹啊!”

魏进忠被她这声老东西和话语里隐含的惊疑刺得一个激灵,才彻底从穿成阉党头子的惊悚和零部件缺失的幻痛中挣脱出来。

对!皇帝!朱由校!

现在还不是发呆的时候!管他什么九千岁还是九千片,皇帝要是现在就嘎嘣了。

崇祯提前上台,自己怕是连两年缓刑都捞不着,直接就可以准备体验三千六百刀的VIP套餐了!

“妈的,先不管那么多了,救皇帝!救皇帝就是救我自己!”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,让他肾上腺素飙升。

他猛地一挺胸,试图摆出忠肝义胆的架势,中气十足地低喝一声:“快!跳水!……哎哟我操!”

腾地起身过猛,动作幅度之大,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顶着的是一具年近六旬、长期养尊处优且早被酒色掏空的老太监躯体。

只听腰间脊椎处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嘎嘣”声,紧接着一股尖锐的酸痛如同闪电般从后腰直窜天灵盖!

“嘶——!”魏进忠倒抽一口凉气,双手悬在半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,表情扭曲,冷汗唰就下来了。

这痛感,比他当年在大学体测时扭了腰还要酸爽十倍!每一个骨节都在尖叫抗议,宣告着这具身体的老迈和脆弱。

客印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定格弄得一愣,目光落在他僵硬的背部姿势和瞬间惨白的脸色上,眼底那抹轻蔑几乎要溢出来。

她心中冷笑:“老东西,真是不中用了。平日里耀武扬威,真到了要紧关头,连腰都直不起来。哼,看来是得早做打算……”

但现在显然不是盘算换对食或者找新靠山的时候。

皇帝落水是天大的事,魏忠贤再老再没用,只要天启皇帝还认他一天,他就还是九千岁,还是能顶在前面的靶子。

客印月迅速收敛心神,脸上重新堆起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,声音却恢复了惯常的娇脆:

“您这是急火攻心,加上忧君之切,动了真气了!快缓缓,快缓缓!”

她一边虚扶着魏进忠的胳膊,一边朝外面尖声喝道:“都死了吗?!没见厂公急得都闪了腰?!还不快过来扶着!要快!告诉前面的人,厂公随后就到,御医、侍卫、当差的,都给咱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!陛下若有半点差池,扒了你们的皮!”

她这番连珠炮似的吩咐,稳住了部分人心,更彰显了她与魏忠贤休戚与共的姿态。

这份临场反应和心机,让痛得龇牙咧嘴的魏进忠都暗自心惊。

这女人,历史上能跟魏忠贤并称客魏,搅风搅雨,果然不是省油的灯!

几个贴身的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,小心翼翼、战战兢兢地搀扶住魏进忠。

魏进忠此刻也顾不上面子,龇牙咧嘴地借着他们的力道,试图缓解腰间的剧痛。

他心里已经把原主骂了八百遍:这魏忠贤,光知道揽权享乐,也不知道锻炼身体!这下好了,关键时候掉链子!

老子一个现代灵魂,难道穿越过来的第一课是学习《老年腰肌劳损防护与康复》吗?!

腰部的疼痛和内心的惶急交织,让他反而更加清醒。

皇帝必须救活,至少在崇祯上台前,朱由校就是他最关键的护身符。

但怎么救?历史上的朱由校落水后虽然被救起,但一直没好利索,两年后就死了。

有没有可能改变这一点?

如果能让他多活几年,甚至只是身体好一点,自己是不是就有更多时间操作保命计划?

可自己懂个屁的医术!现代急救知识?人工呼吸?心肺复苏?

先不说对皇帝用不用得上,他现在连皇帝具体什么情况都不知道!

而且,一个太监,尤其是一个扁担倒了都不知道是一的权阉,突然表现出高超的急救技能,会不会更引人怀疑?

脑子乱成一锅粥,腰更疼了。

轿子猛地一顿,外面传来纷杂的哭喊、呵斥和奔跑声,显然已到西苑太液池附近。

“厂公!奉圣夫人!到了!”小太监带着哭腔的声音外面响起。

太液池边,黑压压跪满了人,个个面如土色,抖如筛糠。

池边一片狼藉,远处翻倒的小舟半浸在水中,船桨、华盖散落一地。

御前侍卫统领按着刀柄,脸色铁青,像一头焦躁的困兽。

人群核心处,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正围着地上一个裹在明黄锦被中的身影,手忙脚乱。

宫女跪在旁边,捧着热水、毛巾、药箱,眼泪扑簌簌地掉,又不敢哭出声。

那就是天启皇帝朱由校?

大明王朝现在的最高统治者,也是他魏忠贤目前全部权势和未来死活的唯一倚仗?

魏进忠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他知道,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动作,都可能被无限放大、解读,甚至决定很多人的命运,包括他自己的。

“皇上龙体如何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