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禀、禀厂公……”一个官袍被池水溅湿了大半的老太医,连滚爬爬地挪到魏进忠跟前。
“皇上洪福齐天!只是呛了几口水,方才已然吐出些水来,呼吸也稳了,依微臣愚见,应是无大碍了,只需好生将养,驱散风寒……”
放你娘的螺旋拐弯屁!
魏进忠心里一声怒吼,气得差点把后腰的伤都给忘了。
无大碍?历史上这落水就是个要命的转折点!
风寒入体,久治不愈,拖拖拉拉两年就把这位木匠皇帝给送走了!你现在跟我说无大碍?
这庸医水平,放现代连社区卫生站都进不去!
他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,勉强压下当场揭穿历史真相的冲动。
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皇帝弄回安全的寝宫,别再吹风受凉。
“皇上万金之躯,岂是你一句无大碍就能轻飘飘带过的?混账东西!还愣着做什么!赶紧起驾,送皇上回乾清宫!
”暖轿、暖炉、姜汤、最好的伤风药材,立刻准备!皇上若有一丝不适,小心你全家的脑袋!”
“是!是!臣遵命!臣这就去办!”那太医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爬爬地退下。
锦被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,紧接着是一道带着明显惊悸后虚弱感,却又努力想维持天子威严的声音:
“咳咳……是……是忠贤来了么?”
魏进忠连忙上前几步,也顾不得腰疼了,语气放得极为恭谨。
“臣在!老臣护驾来迟,罪该万死!皇上,您感觉如何?”
是不是该这么说,应该没错吧?可别上来就露馅了。
朱由校嘴唇有些发紫,眼神还残留着落水后的惊恐,但看到魏进忠,似乎安心了些。
“朕无事,就是,咳咳咳……就是落水吓着了,喝了几口水,胸口有些闷……”
说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这还叫无事?他恨不得立刻给这少年皇帝裹上三层羽绒被,灌上两板抗生素。
他脸上堆满忧心如焚,声音又急又切。
“皇上!这落水受惊已是大事,风寒更是可大可小,万万不能小觑啊!”
万一邪风入体,伤了肺经,那可是缠绵难愈,损及龙体根本啊!恳请皇上,务必以龙体为重!”
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,一半是演戏,另一半倒真有几分是出于护身符不能早碎的急切。
周围太医、太监们闻言也都连连磕头附和:“厂公所言极是!陛下保重龙体啊!”
他心下微暖,那股强撑的劲儿也泄了些,虚弱地摆摆手:“朕……朕知道了。忠贤,你安排便是。来人,摆驾回宫。”
“起驾——回宫——!”
直到皇帝仪仗队伍消失在宫道尽头,太液池边,才留下了真正的一片狼藉。
以及一大群噤若寒蝉、魂不守舍的太监、宫女、侍卫。
魏进忠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。
有的人深深低着头,恨不能把脑袋埋进地里。
有的人跪在地上,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还有几个侍卫,虽挺直站立,但眼神闪烁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今日是谁陪在皇上身边,伺候游湖的?”
一个管事太监模样的中年人,连滚爬爬地扑到他脚边。
“启禀厂公,是王体乾王公公和手下两个得力的孩儿,都是咱们自己人,信得过的。”
“自己人?信得过却让皇上落了水?他们人呢?”
“臣在这,其余两个没救上来。”王体乾战战兢兢的答到。
“要不是咱家信的过你,你现在下去陪他俩就行了。”
“查!给咱家彻查!从船工到侍卫,从近侍到当日经手船只器具的所有人!”
他猛地转身,对着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吩咐道:
“我大明朝,是跟这太液池的水过不去了么?!还是有人,觉得这池水比诏狱的油锅更舒坦?!”
那锦衣卫头目浑身一震,猛地单膝跪地,抱拳低头,带着北镇抚司特有的血腥寒气:
“属下明白!请厂公放心!卑职这就去办!今日所有涉及之人,一律彻查!必给厂公、给皇上一个交代!”
“不是给咱家交代。”魏进忠冷冷道,目光望向乾清宫的方向。
“是给大明的列祖列宗,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!皇上安危,系于国本!此等意外,绝不能再有第二次!”
“是!”锦衣卫头目再不多言,霍然起身,一挥手,立刻有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扑出,开始按名索人,现场顿时响起压抑的哭泣和哀求声。
魏进忠不再看这混乱的场面,在几个心腹小太监的搀扶下,慢慢转身,也朝着乾清宫方向走去。
妈的,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。
演戏、恐吓、追查……还得时刻惦记着自己两年后的死法。
皇帝落水,是意外还是有人搞鬼?历史上语焉不详。
但现在既然他在这儿,就必须弄清楚。
如果是意外,那只能加强防护,祈祷朱由校命硬点。
如果是人为……那这潭水,可就深了。
开局一条老命,装备全靠演技。
得,先去忧心忡忡地探望一下皇帝吧,戏还得做全套。
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,给这位短命的少年天子,悄悄灌输一点养生保健的先进理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