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，厂公在殿外求见。”当值太监生怕惊扰了榻上那位刚刚经历水厄的年轻天子。
“唔……让他进来吧。”略显虚弱的嗓音从明黄帐幔后传来，还带着几分呛水后的沙哑。
跨过门槛时，眼角余光扫到门槛边似乎有几片新鲜的木屑，他心里不由得嘀咕：都这样了，还惦记着那点木工活呢？
魏进忠走到近前，撩袍跪倒，声音里充满了惶恐与自责：“臣该死！护驾不力，竟让皇上受此惊吓，遭此磨难！臣罪该万死，请皇上重重治罪！”
只见朱由校年纪不过二十出头，面容尚带少年人的清秀，但因长年疏于锻炼，又经此落水惊吓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嘴唇也失了血色，微微泛着青紫。
单看这副病弱少年的模样，很难将他与九五之尊、乃至历史上那个宠信阉党、不理朝政的昏君联系起来。
但人不可貌相，尤其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。
“不怪你，是朕自己疏忽了。光顾着看那池子里的锦鲤，又想着新画的那艘船模能不能真的浮稳，没留神那船不知怎地就晃到了湖心……”
“陛下万万不可自责！是小的伺候不周！那些伴游的太监，遇事慌乱，是臣虑事不周，用人不当！”
他再次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，这是表忠心的标准流程。
朱由校沉默了片刻，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窗外，忽然问道：“忠贤，你说今日这事，是意外，还是有人有意为之呢？”
魏进忠心里咯噔一下，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霹雳当头击中，头皮都有些发麻。
这……这不对劲！说好的“庸懦木匠”、“只知玩乐”、“任由魏阉摆布”呢？
这话问得，可一点都不像是个糊涂蛋啊！
魏进忠强迫自己立刻垂下眼睑，掩饰住瞳孔的震动，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。
“回皇上，臣不敢妄断！但圣躬安危，重于泰山！任何意外都不可不察！臣方才在太液池边，已严令锦衣卫彻查！”
“若真是有人包藏祸心，意图惊扰圣驾，甚至行大逆不道之举，臣定将他揪出来，千刀万剐，诛灭九族！以儆效尤！”
过了几息，朱由校才缓缓点了点头，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虚弱和平淡：“嗯，忠贤办事，朕是放心的。你看着查吧。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有些疲倦目光落在魏进忠低垂的头顶，说出来的话却让魏进忠心里又是一跳：
“不过这些年，东林党那些人，也被你处置得差不多了。朝里，如今是清净了不少。”
“忠贤，你是朕身边的老人了。有些事，该收着些，就收着些。朕知道你的忠心，但也不要太放肆了。下去吧，朕乏了。”
“遵旨。臣告退，皇上千万保重龙体，不要轻信仙药。”
直到走出乾清宫正殿，，被冬末初春尚且凛冽的寒风一吹，魏进忠才感觉贴身的里衣，早已被冷汗浸透，冰凉地贴在背上。
腰间的疼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，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，擂鼓一般。
干！
这是点我呢？是不是？
他根本就不是历史上写的那个只知道做木工、任由魏忠贤摆布的糊涂蛋！
他什么都知道！知道东林党是被我搞下去的，知道我现在权势熏天，甚至可能隐约察觉到了一些苗头！
原来最大的危险，并不完全来自于两年后的崇祯，也不仅仅来自于那些潜在的政敌，更来自于眼前这个看似病弱、沉迷匠艺的少年天子本身！
他手里始终握着那根最高的权柄之线。
魏进忠站在乾清宫前空旷的广场上，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。
自己之前混日子、求善终的想法，或许还是太天真了。
“木匠皇帝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。
“看来这木头疙瘩里，藏着的可不是刨花啊。”
回到自家那堪比小型宫殿的私邸，魏进忠挥退了一众想要上前嘘寒问暖的干儿干孙、门人走狗，径直扑倒在床上。
脸埋进冰凉顺滑的丝绸被面，他长长地、憋屈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后腰那阵酸痛，在经历了一整天的惊吓、演戏、下跪、被皇帝敲打之后，终于突破阈值，张牙舞爪地彰显存在感，疼得他直抽凉气。
“来人……”他有气无力地哼唧。
“找个手艺好的，给咱家……哎哟，给我按按腰，酸疼得紧。”
不多时，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少女体香靠近。
魏进忠趴着没动，感觉到床榻微微一沉，两双温热、柔若无骨却带着恰到好处力道的小手，轻轻按在了他酸痛的后腰两侧。
手法不算特别老道，但指腹柔软，顺着脊柱两侧缓缓推按，确实缓解了些许僵硬。
魏进忠舒服地哼了一声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，在这规律的按压下，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缝隙。
脑子却像上了发条，开始不受控制地飞速运转。
不行，不能真躺平了。
危机四伏，时间紧迫！趁着刚穿过来，记忆还算新鲜，赶紧想想！想想历史上天启皇帝落水后到底怎么治的？
风寒……明朝怎么治风寒？喝姜汤？发汗？桂枝汤？麻黄汤？我记得好像有个荆防败毒散？
不对，那也不是治时疫的，他妈的，当年看穿越小说只顾着爽了，谁认真记药方啊！
青霉素怎么提炼来着？好像要先发霉？卧槽，这哪来得及！
还有，朱由校到底两年后是得什么病死的？
史书语焉不详，有说肺炎的，有说落水后遗症引发肾炎的，还有说吃仙药中毒的……妈的，信息太少！
关键是怎么才能让他多活几年？至少活到我能想出保命或者跑路的法子啊！
不求他长命百岁，哪怕多活个三五年呢？
崇祯……朱由检那小子现在在干嘛？在信王府里憋着等着上位呢吧？
这小子可比他哥难搞多了，疑心病重，下手还黑……
时间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思索和宫女不轻不重的按摩中飞快流逝。
极度的精神疲惫和身体的放松交织，魏进忠开始有些昏昏欲睡，意识逐渐模糊……
就在他几乎要沉入梦乡的边缘，一声清晰的机械音，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：
【嘀——检测到宿主意识与躯体初步融合稳定。条件达成。恭喜宿主成功度过危机四伏的穿越第一天。系统正式激活，加载中……1%…15%…50%…100%…加载完成。】
什么玩意儿？！
魏进忠浑身一个激灵，像被泼了一盆冰水，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金手指？！传说中的穿越者标配，虽迟但到的系统？！
他猛地想要坐起身，结果忘了腰还伤着，也忘了背上还有两只小手正在辛勤工作。
“哎哟我艹！”动作太猛，牵动伤处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同时，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，背上那两双正专心按摩的小手没控制好力道，指甲不小心在他背上划了一下。
“嘶——！”这下是雪上加霜。
“厂公饶命！奴婢该死！奴婢不是有意的！”两个负责按摩的宫女吓得魂飞魄散，瞬间从床上滚落在地，匍匐着连连磕头，声音带着哭腔，娇小的身躯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谁不知道九千岁脾气阴晴不定，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！
魏进忠摆摆手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：“无碍，是我自己起猛了，不怪你们。起来吧，继续。”
啊？两个宫女磕头的动作一顿，偷偷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。
没听错吧？九千岁不仅没发火，还说是他自己的问题？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
两人战战兢兢地爬起来，犹疑地重新跪坐回床边，动作更加轻柔小心，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魏进忠此刻却没心思理会她们的小心思，他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脑海里那个刚刚冒出来的东西上。
系统！真的有系统！天不绝我魏……魏某人啊！
他强压住激动，用意念急促地询问：系统？系统？你有什么功能？快说说！
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期待，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了一丝诡异的、近乎欢快的语调：
【欢迎使用多子多福，福泽绵延系统！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开枝散叶，家族兴旺，绵延子嗣，福泽后代！】
【请宿主积极努力，尽可能多地孕育子嗣，每成功孕育或确认一名子嗣，将根据子嗣质量及数量，发放丰厚奖励！助力宿主走上人生巅峰！】
魏进忠脸上刚刚泛起的激动红晕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变得惨白，然后又涨得通红，最后定格在一片铁青。
多……子多福？？？开枝散叶？？？孕育子嗣？？？
他缓缓地、僵硬地低下头，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裤裆。
我日你个仙人板板！！！
耍我呢？！老子现在是个太监！太监！没！有！那！玩！意！儿！
我拿什么开枝散叶？用意念吗？！用我这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吗？！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玩笑？！
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，被一泡名为现实的冷水，浇得连烟都不剩。
【检测到宿主已成功拥有直系后代一名女性。符合基础判定条件。新手大礼包发放中……】
魏进忠：“？？？”
已成功拥有直系后代一名？女的？谁？在哪？原主魏忠贤自宫前留下的种？
难道又是历史埋没的小秘密？他还没从太监有后的震惊中回过神来，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：
【新手大礼包开启：】
【1.奖励《明朝那些事儿》全册已存入宿主脑海记忆区，可随时调阅，帮助宿主充分了解时代背景，规避风险。】
？？？发个娱乐文给我？？？明朝还有几年啊，你都不如给我发个清朝那些事。
【2.奖励强健体魄。开始优化宿主身体机能，缓解劳损，增强免疫力，延缓衰老，逐步恢复青春活力！】
这个好像有点用，总算是不白瞎这个金手指了。
【3.奖励金枪不倒。帮助宿主在繁衍子嗣的伟大事业中，拥有无与伦比的持久力与战斗力，确保每次播种都能全力以赴，提高命中率！
【叮——检测到关键硬件缺失…技能绑定失败…错误…错误…正在紧急处理中……】
“金枪不倒”？！还“传说级技能”？！
“检测到关键硬件缺失”？
“技能绑定失败”？
“正在紧急处理中”？？？
魏进忠的表情彻底裂开了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，突然看到远处有卖冰镇快乐水的广告牌，狂奔过去才发现牌子后面写的“售罄”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咆哮，盘旋，炸开：
我！日！你！个！系！统！你！耍！我！玩！呢？！啊？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