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~”魏进忠懒洋洋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却不再是昨日的滞涩酸痛,反而有种舒展通畅的爽利感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,嘿,真神了!那要命的酸痛感居然消退了七八成,只剩下一点点运动过度的微酸,整个身体感觉轻快有力了不少,连头脑都似乎格外清明。
“这强健体魄有点东西啊!”他心里暗赞一声,对那坑爹系统的怨气顿时消散了那么一丢丢。
“厂公,您醒了。”轻柔细弱的声音响起。
魏进忠一看,春桃和夏荷两个丫头显然早就醒了,却一动不敢动,生怕惊扰了他。
“嗯。”魏进忠应了一声,心情不错地掀被下床。
“服侍我起身吧。”
“是。”两人如蒙大赦,动作麻利地上前。
春桃手脚伶俐地去准备热水、青盐、面巾等洗漱用具,夏荷则小心翼翼地捧过昨晚就熏暖的衣物,从里到外,一件件伺候他穿上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魏进忠只需要抬抬手,伸伸胳膊,转个身,一切就都妥当了。
“真爽啊……”魏进忠心里再次感叹,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被人伺候得周周到到的封建地主阶级腐朽生活,真是由俭入奢易。
昨天还满脑子凌迟、两年后的日子,今天被这温柔乡一泡,竟生出就算只活两年,这么享受也够本了的堕落念头。
不行不行,革命意志不能丢!
他赶紧晃晃脑袋,把这点危险思想甩出去。
洗漱完毕,来到花厅。
一张大圆桌上,早已摆得满满当当。
魏进忠打眼一扫,好家伙!
光是粥品就有四五样:碧粳米粥、冰糖血燕粥、鸡丝梗米粥、红枣莲子羹。
各色小菜碟子摆了十几个,腌的、卤的、拌的、炒的,时鲜蔬菜,还有几碟看着就开胃的酱菜。
旁边还温着一壶奶白色的杏仁茶,一壶碧螺春。
这还只是早餐!而且明显就他一个人吃!
魏进忠看得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。
这也太奢侈,太浪费了!
朱由校在宫里怕是都没这么讲究排场!
关键是,这么多,他哪吃得了?暴殄天物啊!
他这眉头一皱不要紧,旁边侍立伺候的几个小太监,吓得魂儿都快飞了!
扑通扑通跪倒一片,领头的管事太监更是脸色煞白,连连磕头。
“小的该死!定是今日的吃食不合厂公胃口!厂公恕罪,小的这就让人撤了,立刻换新的来!御膳房新来了个淮扬厨子,手艺极好,小的这就去传……”
“不必了,不是东西不好。”
跪着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是东西太多了。”魏进忠指了指那满满一桌。
“咱家一个人,吃得了几口?摆这许多,看着热闹,实则浪费。从明日起,早膳两菜一汤,一荤一素,搭配些粥点小菜即可,不必如此铺张。”
他一个现代灵魂,实在有点受不了这阵仗,何况现在是非常时期,低调点没坏处。
啊?跪着的众人,连同旁边侍立的春桃、夏荷,全都愣住了,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。
减膳?九千岁嫌饭菜太丰盛,要节俭?
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,还是昨天落水的他?
魏进忠看着他们仿佛见了鬼的表情,心里暗叹,知道这转变有点突兀。
他挥挥手:“今日就先这样吧,撤下去你们分着吃了,别糟践东西。”
目光扫过垂手侍立的春桃和夏荷。
“你俩陪咱家一起用些。”
管事太监又是一愣,陪膳?还是两个低等宫女?
春桃和夏荷更是吓得腿都软了,被带到桌前,死活不敢坐。
魏进忠看了她们一眼,淡淡道:“坐下吧,陪咱家吃点,一个人用膳,冷清。”
两人战战兢兢,只敢挨着凳子边坐了半个屁股,低着头,盯着自己眼前的空碗碟,别说动筷子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魏进忠自己先慢条斯理地喝了半碗碧粳米粥,见两人还僵着,便放下筷子。
语气依旧平淡,却说出了让两个小丫头魂飞魄散的话:“若是不吃,一会儿剩下的,我就找人给你们硬塞进去。”
“奴婢吃!奴婢这就吃!”春桃和夏荷吓得一哆嗦,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,夹起面前最近的一碟小菜就往嘴里送,嚼都不敢多嚼就往下咽。
“哈哈。”魏进忠看得有趣,轻笑出声。
“慢点吃,没人和你们抢。东西也别浪费,能吃多少吃多少。”
他这一笑,虽然还是让两个宫女心惊胆战,但气氛总算没那么凝滞了。
两人稍微放松了些,小口小口地吃着,只是依旧不敢抬头。
魏进忠随意地问道:“咱家有件事,想问问你们。”
春桃和夏荷立刻放下筷子,坐直身体,垂首恭听:“厂公请吩咐,奴婢一定知无不言。”
魏进忠端起杏仁茶,抿了一口,目光在两人低垂的头顶扫过:“外头如今都是怎么传咱家的?你们进宫前,或在宫里,都听过些什么?照实说,咱家不怪你们。”
“……”
两个宫女瞬间僵住,后背的冷汗“唰”一下就冒出来了。
怎么传您?这……这能照实说吗?杀人不眨眼的九千岁,权倾朝野,陷害忠良,爪牙遍布,民间小儿止啼……
这些,是能当着本主儿的面说的吗?!
春桃嘴唇哆嗦着,脸色比刚才还白。
夏荷胆子稍大点,但也吓得够呛,脑子飞快转动,想着怎么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,变成委婉的夸赞。
夏荷声音发颤,小心斟酌着词句。
“外面都传您老人家是皇上最信重的股肱之臣,说您老人家勤于王事,夙夜在公,为皇上分忧,替大明……”
她搜肠刮肚地想词,越说声音越小,自己都觉得假。
魏进忠听着这漏洞百出、毫无诚意的奉承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。
“呵呵,得了,别编了。咱家自己什么名声,心里还没点数么?不为难你们了。”
他摆摆手,打断夏荷绞尽脑汁的吹捧,换了个问题:“说点实在的。你们俩,都是怎么进到我府上来的?家里原是做什么的?怎么被送进来的?”
这个问题相对安全多了。两个宫女明显松了口气。
春桃先开口,声音细细的:“回厂公,奴婢原是北直隶河间府人,前年老家遭了灾,颗粒无收,爹娘为了活命,把奴婢卖给了人牙子……”
“后来,人牙子把奴婢送进了京,几经转手,最后是宫里一位管事的姑姑,把奴婢分派到厂公府上做些粗使活计。后来因为手脚还算麻利,被调上来做些近身伺候的活儿。”
她说到被卖时,声音有些哽咽,但很快忍住,低下头。
夏荷接口道:“奴婢是京城人,家里原是开小茶馆的,前年茶馆里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客人自带的玉壶,那客人说是祖传的宝贝,要赔五十两银子……家里砸锅卖铁也凑不出,爹急得病倒了。”
“后来有个牙婆来说,宫里采买宫女,能给十两银子的安家费……奴婢就自己签了契。”
两个小宫女,一个来自受灾的农村,一个来自破产的小市民家庭,都是被这世道逼得无路可走。
这紫禁城,这北京城,乃至这整个大明天下,像她们这样,甚至比她们更凄惨的,还有多少?
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”他放下茶杯,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你们下去吧。以后你们两个便是我的贴身侍女,懂事自有你们的好处。”
“是,谢厂公。”春桃和夏荷如蒙大赦,连忙起身行礼,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。
他对这个世界,对自己所处的这个位置,有了更真切一点的认识。
“来人。”
“厂公有何吩咐?”刚才那管事太监立刻小跑进来,躬身听命。
“就说我身体有恙,申时把我的义子、义孙们都叫来吧。”
从今天起,我就是那个权倾朝野的魏忠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