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2 22:13:02

皇极殿内,百官肃立,许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魏忠贤。

他今天看起来精神似乎不太好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站在那里,几乎像是要站着睡着过去。

事实上,他确实困得不行。

皇恩浩荡,对杨涟、左光斗等五人特赦,官复原职的旨意刚刚由王体乾宣读完毕,杨涟等人出列,声音干涩地谢恩。

“臣领旨,谢陛下隆恩。”那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喜悦,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疑虑。

看着昏昏欲睡的魏忠贤,王体乾立刻上前半步,尖着嗓子道:“各部有事启奏,无事便退朝了。”

魏忠贤在心里狠狠打了个哈欠,强忍着才没在脸上表现出来。

从温柔乡里被拉起来的感觉真特么糟心!

他想起今早被叫醒时,那被窝的温暖和枕边的馨香是多么令人留恋。

要不是惦记着给朱由校送那包神药,刷好感度加保命符,鬼才愿意天不亮就爬起来站在这儿当雕塑!

怪不得历史上的好皇帝都不长命,天天这么凌晨三四点上班,铁打的也扛不住啊!得想个法子,找个人替我站岗……

不对,是替我总揽朝政才行,老子穿越过来是享受……啊呸,是逆天改命的,不是来当996甚至007打工仔的!

他正神游天外,琢磨着是培养崔呈秀还是找个更听话的傀儡来当常务副厂公,殿下一个身影出列,似乎准备奏事。

魏忠贤眼皮都没完全抬,只凭着感觉和那身影出列的方向,懒洋洋地“嗯?”了一声。

同时一道没什么温度、却足以让人心底发寒的目光扫了过去,正是昨夜刚被他谈心过的杨涟。

杨涟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凛,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半句,但想到狱中奄奄一息的熊廷弼,想到昨夜魏忠贤那番需要做事的人的言论。

他还是咬了咬牙,重新稳住心神,躬身奏道:“臣杨涟,有事启奏。”

“方才圣恩浩荡,赦免臣等之罪。臣等感激涕零。然,前辽东经略熊廷弼,仍系诏狱,其案与臣等牵连。如今臣等既已……暂得开释,是否意味着熊廷弼一案,亦有可商榷之余地?”

“熊廷弼虽有刚愎、跋扈之过,然其镇守辽东时,尚能稳固边陲,于国不无微功。恳请厂公明察,对其是否可酌情考量,从轻发落?”

这话说得委婉,但意思很清楚:我们五个都放了,熊廷弼是不是也能松一松?
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
许多官员低下头,生怕被牵连进这敏感话题。

熊廷弼的案子,牵扯太广,水太深。

魏忠贤这才稍微提起了点精神。

熊廷弼?那个脾气又臭又硬、跟谁都合不来、但确实有点军事才能的猛人?

嗯,能打的将领倒也不是非他不可,孙承宗还在蓟辽督师呢,虽然也是个不太听话的主儿……

关键是,熊廷弼被关这么久,怨气肯定冲天了,就算放出来,还能甘心听调遣?

让他再去辽东,万一心怀怨怼,搞出点幺蛾子更麻烦。

但一直关着,或者杀了,好像也有点浪费,毕竟现在辽东确实缺能打的……

他面上却不动声色,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:“熊廷弼啊……杨大人说得也有些道理。此人呢,本事是有一点,脾气也着实不小。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关也关了这么久了,武将嘛,心气高,再关下去,怨气更重,也不利于往后用人。这样吧……”

他目光扫过竖起耳朵听的众人,吐出一个让满朝文武都懵了的词:“暂时……取保候审吧。”

取保候审???

满殿官员,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。

这……什么说法?《大明律》里有这词儿吗?

魏忠贤说完也愣了一下,哎,就说没睡好影响大脑运转吧,现代词儿蹦出来了!

他面不改色,轻咳一声,补充解释道:“呃……就是,先放他出来,让他回家待着,闭门思过,不许随意走动,更不许插手军政事务。”

“他的案子呢,还没最终了结,锦衣卫和刑部继续查着,等彻底查清楚了,该怎么样,再怎么样。”

这么一解释,大家恍然。

虽然听起来有点怪,但意思懂了,就是先放出来,但不代表无罪,随时可能再抓回去。

杨涟等人也是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这已是最好的结果!至少熊廷弼不用再在诏狱里受罪了!

他们连忙躬身:“厂公英明!”

魏忠贤挥挥手,一副这点小事也值得大惊小怪的样子,然后揉了揉眉心,用更不耐烦的语气道:“还有什么事?今天一并说了吧。咱家年纪大了,这早起身子骨有点扛不住。近期呢,没什么大事,就先不上朝了,今日既然来都来了,有事赶紧奏,一并处理了,省得来回折腾。”

这话说得……简直是把不想上班写在了脸上。

但他是九千岁,他说近期不上朝,谁还敢硬要他天天来?

果然,他话音一落,几个早就憋着事的官员互相看了看,终于有人硬着头皮出列了。

“启禀厂公,近年来,各地气候反常,冬季奇寒,气温持续偏低,致使农作物普遍减产,尤以北方为甚。”

“河南、陕西、山西等地,已多有饥民出现,流离失所,恐酿成大患啊!请朝廷早做决断,调拨钱粮,赈济灾民,稳定地方!”

他刚说完,另一位太医院的院判也出列,声音带着急切:“厂公明鉴!灾荒之后,必有大疫!如今山东、北直隶部分州县,已出现时疫,死者相枕于路,缺医少药,情况堪忧!恳请朝廷速拨银两、药材,并派遣太医前往疫区主持防疫,以免疫情扩散,荼毒更广!”

紧接着,工部的人奏报黄河某处堤坝年久失修,恐有溃决之险。

兵部的人嘀咕辽东饷银拖欠,军心不稳。

甚至礼部都有人小心翼翼提到某个藩王请求增加岁禄……

一件件,一桩桩,全都是火烧眉毛、刻不容缓的麻烦事!

天灾、人祸、边患、财政……如同一张越收越紧的网,勒得这架庞大的帝国机器嘎吱作响。

魏忠贤听着这一连串的坏消息,脑袋更疼了。

就知道没好事!一上朝全是要钱要粮要人命的破事!

他强压下打第二个哈欠的冲动,等几个官员说得差不多了,才抬起眼皮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威胁:

“知道了知道了!饥荒!时疫!河堤!军饷!还有藩王要钱!”

他掰着手指头数,每数一项,语气就更冷一分。

“你们一个个的,除了会把问题甩到咱家和陛下面前,还会干什么?嗯?”

他猛地提高音量,吓得几个出列的官员腿肚子一哆嗦。

“光知道提问题!解决方案呢?赈灾的钱从哪儿出?防疫的药怎么调?河堤怎么修?军饷怎么补?你们是朝廷命官!食君之禄,担君之忧!动动你们的脑子!把章程拿出来!把办法想出来!不然朝廷养着你们何用?啊?!”

他向前踱了一步,蟒袍的下摆微微晃动,目光森冷:“难道事事都要咱家和陛下来想,你们只管张嘴要钱、伸手要权?”

“再敢只提问题不想办法,信不信咱家把你们都扔进诏狱去?或者……”他拖长了音调,眼神里闪过一丝煞气。

“查查你们的家底,看看能不能抄出点银子来,填补国库的空虚?”

“扑通”、“扑通”,几个胆子小的官员直接吓得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:“厂公息怒!臣等知罪!臣等一定竭尽全力,想法子!想法子!”

其余官员也是噤若寒蝉,冷汗涔涔。

九千岁发火了!而且听起来不完全是虚张声势!

魏忠贤看着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子,心里那点起床气才稍微消散了些。

吓唬吓唬也好,省得天天给我添堵。

他冷哼一声,甩下一句话:“都听见了?下次上朝的时候,咱家要看到具体的章程!赈灾的、防疫的、修堤的、筹饷的!光会哭穷喊难的,趁早自己递辞呈滚蛋!退朝!”

说完,他也不等王体乾唱喏,在一众官员惊恐未定的目光中,施施然离开了皇极殿。

留下满殿文武,面面相觑,冷汗未干。

这位九千岁,今天这脾气似乎格外暴躁?

但好像又确实骂在了点子上?

以后这奏事,看来光说困难不行了,还得带上解决办法?这上朝难度又增加了啊!

只有杨涟、左光斗等少数几人,看着魏忠贤离去的背影,眼神复杂。

昨夜那番关于“破船”、“做事之人”的言论,似乎……并非全然虚言?

至少,他今天对着这群只知扯皮推诿的官员发火,倒是发得挺实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