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贤回到自己的寝殿，看着那张宽大舒适、锦帐低垂的拔步床，犹豫了一下。
刚在外面折腾一圈，回来就钻被窝，好像有点太堕落了。
关键是，现在这身子骨，钻进去也没啥实质性的“娱乐项目”可开展，光躺着反而更显得空虚寂寞冷，总觉得差点意思。
他撇了撇嘴，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。
于是，他让人搬来一张宽大的、铺着厚厚狐裘的紫檀木躺椅，放在窗边光线明亮又不刺眼的地方，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。
阳光透过细密的窗格洒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驱散了宫里带回来的那股阴郁药气。
“叫春桃和夏荷过来。”他闭着眼吩咐。
不多时，两个丫头脚步轻盈地进来，身上带着皂角的清新气味，显然已经梳洗过了。
“一个按头，一个捏脚，仔细着点。”
“是，老爷。”春桃坐在躺椅头侧，轻轻按上魏忠贤的太阳穴，顺着经络缓缓打圈。
她大概是私下练习过，指尖微凉，很快被体温焐热，带来一阵舒缓的松快。
夏荷则跪坐在脚踏边，捧起魏忠贤的一只脚，先是用温热的湿巾仔细擦拭，然后抹上不知从哪弄来的、带着淡淡花香的润肤膏，开始从脚踝到脚趾，一寸寸地揉捏按压。
啧，这感觉……放现代，不得是洗浴中心顶级VIP套餐？还是双姝服务。
魏忠贤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，连日来的紧张、算计、表演带来的疲惫，似乎在这四只小手的服侍下，慢慢溶解在温暖的阳光里。
就在他昏昏欲睡，快要进入状态时，外面传来禀报：“启禀厂公，崔呈秀求见。”
“叫他进来吧。”魏忠贤没睁眼，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。
按摩没停，他也没让两个丫头退下。
崔呈秀小心翼翼地进来，抬眼就看到这“九千岁”正享受着美婢按摩的闲适一幕，心里那点对干爹突然行善的疑虑又打消了几分，看来厂公是真想享福了，培植势力也是为了更长久地享福吧？
他连忙垂下目光，躬身行礼：“儿子给干爹请安。”
“嗯，起来吧，什么事？”魏忠贤依旧闭着眼，只是抬了抬手。
崔呈秀不敢耽搁，连忙回话：“干爹昨日吩咐的那桩慈善之事，儿子已连夜安排妥当人手，分几路去各处寻访了，也初步物色了几处合适的宅院，或可改作学堂、栖身之所。”
“这初步筛选来的孩童，是否需干爹亲自过目，定个章程？”
魏忠贤心里暗笑，这点小事还用我亲自去？我出钱出主意，你出力跑腿，这才是正确的上下级关系嘛！
他慢悠悠地道：“呈秀啊，咱家把这事交给你，就是信得过你。你办事，咱家放心。什么亲自过目，不必那么麻烦。”
“你看着办就行，人品、机灵劲儿是首要，身家尽量清白，其他的，你拿主意。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要紧的事，微微睁开一条缝，看着崔呈秀，语气带上了几分深远的意味。
“不过呢，有几点，你得记着。这可不是一般的善堂。咱家是要给这些娃娃……嗯，塑造灵魂，树立榜样的！”
崔呈秀听得一愣，塑造灵魂？树立榜样？这词儿新鲜。
魏忠贤继续道：“你去找些画工好的，照着咱家的模样，要画得慈祥、有威仪！多画几幅，学堂里、他们住的地方，都给咱家挂上！要挂得醒目！”
他忽然来了精神，这不就是搞个人崇拜的大好机会吗？
光挂画像多没内涵，得配上经典语录才行！最好还能夹带点私货，搞点未来思想降维打击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摆出一副若有所思、引经据典的架势。
实际上是在脑子里疯狂搜索九年义务教育残存的名言警句。
“呈秀啊，这编撰之事，须得有些真章，方能起到熏陶之效。光说些忠君爱国、勤勉做事的大道理，怕是那些小娃娃听不进去。”
崔呈秀连忙躬身：“干爹教训的是！还请干爹示下！”
魏忠贤微微颔首，开始创作：“这样，咱家先说几个，你记一下，回头找人好好抄录下来，要用上好的笔墨纸砚，字体要端正大气。”
“是，儿子谨记！”崔呈秀立刻从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和炭笔。
“他的光芒不是用来仰望的，是用来照亮自己脚下路的。”
“优秀者是路标，不是终点；追光的人，终会成为光。”
“不必复刻谁的轨迹，能循着榜样的足迹，走出自己的方向，就是最好的前行。”
…………
哎，那些诗句也想不起来哪个朝代的了，万一抄错了就尴尬了。
“就这些吧，有点费脑子，要让这些娃娃一睁眼就能看到咱家的画像，一走路就能读到咱家的教诲！这叫环境熏陶！潜移默化，懂不懂？”
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主意妙，简直是把现代“个人崇拜”和“企业文化墙”那一套，提前几百年用上了。
这就叫从娃娃抓起，树立魏公伟大光辉正确的形象！等他们长大了，还不把咱家当再生父母、人生灯塔？
忠诚度能低得了？到时候再喊义父，那奖励不得拿到手软？
崔呈秀听得云里雾里，但画像、教诲、挂起来这几个关键词他是听懂了。
虽然觉得这法子有点……怪异？前所未闻？
但既然是干爹吩咐的，那必然有深意！他连忙点头如捣蒜。
“是是是！儿子明白了！一定照办！”
得找最好的宫廷画师，那些教诲，是不是得请几个落魄但文笔好的秀才来润色？
…难道干爹是想效仿孔圣人，立言立德，泽被后世？
嘶……这格局！
魏忠贤满意地重新闭上眼睛，享受着按摩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对了，这事是个长期工程，不急在一时。慢慢来，要做得扎实，名声要打出去。银子不够，再来找咱家要。”
“是，干爹深谋远虑，儿子佩服！儿子愿意自掏腰包为干爹做这个事！”崔呈秀连忙奉承。
嗯，钱也省了，懂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