汇报完正事,崔呈秀却没有立刻退下,他略显踌躇地看了仍在给魏忠贤按摩的春桃和夏荷一眼,欲言又止。
魏忠贤虽然闭着眼,却好像知道他还有话说,懒懒道:“还有什么?一并说了。咱家做事不避人。”
“干爹,还有一事,是关于这两位姑娘家人的安置。按照您的意思,儿子派人去办了。”
“夏荷姑娘的家人已经寻到,妥善安置了。按您的吩咐,给了足够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安家银子,也在顺天府衙门里给他们安排了清闲体面的差事。”
夏荷正在捏脚的手,猛地一颤,停了下来。
她抬起头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,眼圈瞬间就红了,想说什么,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。
她进府为奴,本已断了家中念想,只求父母弟妹能苟活,哪里敢奢望他们还能得此厚待?!
这这简直是再造之恩!
魏忠贤感觉到了她手的颤抖,淡淡道:“嗯,知道了。好好当差,便是回报。”
夏荷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,她慌忙用手背去擦,却越擦越多,只能拼命点头,一个字也说不出,但那眼神里的感激和震动,却是无比清晰。
“至于春桃姑娘的家人……因其原籍河间府遭灾较重,流民四散,寻访起来颇有些困难。目前只打听到大概去向,尚未找到确切下落。不过儿子已经加派人手,顺着线索继续找了,只是需要些时日。”
春桃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和担忧,但很快又恢复平静,低声道:“谢厂公,谢崔大人费心。奴婢家人但凭缘分吧。”
“嗯,不急,仔细找找吧。”
“对了再给你安排个任务。”
“干爹请吩咐,儿子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“也是关乎长远,关乎国本的。你给咱家留意着,在京城,或者去外地寻访,找些对农作物,就是种庄稼,特别在行的人。”
“种庄稼?”崔呈秀一愣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对,种庄稼,但不是寻常的老农。要找那些喜欢琢磨的,脑子活的。比如,喜欢试着把不同的庄稼嫁接在一起的。或者琢磨着怎么让稻子麦子长得更密、结穗更多的。又或者,专门研究怎么防治虫害、改良土壤的……”
“总之,就是那种不满足于祖辈传下来的老法子,总想折腾点新花样,让地里能多打出几斗粮食的人。”
明末小冰河期,气候异常,粮食减产是动摇国本的大问题!光靠赈济是治标不治本,必须提高农业技术!
红薯、土豆、玉米这些高产作物虽然明末已经传入,但推广得跟蜗牛爬似的!得找专业人才来研究怎么优化种植、扩大推广!还有肥田、育种、农具改良……这些都是硬需求!
老子有上帝视角,知道大概方向,但具体实施,得靠专业人士!
崔呈秀听得云里雾里,但让地里多打粮食他是听懂了的。
这确实是大事,于国于民都有利。
只是干爹一个司礼监秉笔、东厂提督,怎么突然关心起稼穑之事了?
还指定要“喜欢琢磨”、“爱折腾”的?这要求可真稀奇。
“干爹,您的意思是要找些精通农事的匠人?类似工部的匠户,但是专司农事的?”崔呈秀试探着问。
“差不多吧,但要比寻常匠户想得深,看得远。”魏忠贤补充道。
“不一定非得是官身,民间有这等本事的奇人异士,或者辞官归乡、精通农事的老农、老学究,都可以。关键是,得是真有兴趣、真有想法,不是混饭吃的。”
“找到了,都给咱家请来,好生安置,奉为上宾。告诉他们,只要他们的法子真能让粮食增产,咱家不吝金银赏赐,还能给他们请功!”
他想了想,又压低声音道:“寻访的范围可以广一些,南直隶、浙江、湖广,乃至福建、广东,只要有消息,都可以留意。”
“特别是有没有人摆弄过海外传来的新奇作物,比如番薯、玉蜀黍、马铃薯之类的?或者有没有人写过什么农书、札记?”
崔呈秀心中恍然,原来干爹还惦记着海外作物!
这就说得通了,干爹掌着东厂和市舶司,消息灵通,定是听到了什么海外高产作物的风声,想找人研究推广!
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功德啊!
“儿子明白了!”崔呈秀肃然道。
“干爹这是心怀社稷,欲从根本解我大明粮食之忧!此乃圣王之道!儿子一定派人仔细寻访,无论是精于传统农事的巧匠,还是熟悉海外新作物的通译、海商,亦或是著有农书的隐逸之士,都给您网罗来!”
“嗯,你明白就好。”魏忠贤满意地点点头,最后叮嘱道。
“记住,要客气,要以礼相待。这些人,或许衣衫褴褛,或许言语木讷,但肚里可能有真东西,是宝贝。找到了,先别声张,带来给咱家看看。咱家要亲自和他们聊聊。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一群古代的农业技术员被召集起来,在他高瞻远瞩的指导下,开展轰轰烈烈的明末农业革命,红薯土豆遍地开花,粮食产量蹭蹭上涨,流民减少,国力增强……
“是!干爹放心,儿子一定办得妥妥帖帖!”崔呈秀再次躬身,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,但也更光荣了。
干爹果然是在下一盘大棋啊!杀人是启改革之路,教化孩童是树百年之基,寻访农人是固国本之石!
跟着这样的干爹,何愁前途不光耀?
魏忠贤挥了挥手,示意他可以退下了。
“是,儿子告退。”崔呈秀恭敬地退了出去。
寝殿内又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按摩时细微的摩擦声,和夏荷极力压抑的、轻微的抽泣声。
啊~貌似又解决了一个难题,啥时候才能摆烂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