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兰余光从四阿哥身影略过，指尖不由自主地蜷了蜷，唇边依旧漾着的笑意，只是眸色暗淡了几分。
看来，贵妃娘娘防得还挺紧的。
这不太好办啊。
殿内暖炉烧得旺，熏得人脸颊发烫，本来笑声不断的宫殿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舒兰淡定的喝着茶，就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看到后面的万琉哈氏庶妃担心的眼神，舒兰默默摇摇头。
舒兰对面坐着惠嫔和荣嫔，旁边则是宜嫔，所有人的坐凳一般无二，皆是矮于贵妃榻的寻常圆凳。
且按位份高低，分坐两侧——惠嫔离贵妃榻稍近，荣嫔又次之。而自己这边，则是宜嫔在自己前面。
等众人落座后，无人敢高声言语，只听见铜漏滴答作响，满殿静悄悄的，透着几分规矩森严的威仪。
而四嫔稳坐钓鱼台，眼神都没变一下，底下的庶妃倒是眼神活络，时不时看向舒兰。
宜妃看到这个场景，心里不由嗤笑一声，虽然平时看不惯德嫔，但贵妃这个做法未免太小家子气了。
现在四阿哥还小，倒是可以瞒的死死的，她就不信等四阿哥去尚书房之后，贵妃娘娘的手还能伸这么长。
看到德嫔这样，宜嫔倒是罕见的生出同类人的惋惜，四嫔之中就只有她们两个的孩子没能养在自己的名下。
但自己又比德嫔好一点，至少小五养在皇太后那里，知道自己的母妃是谁，自己也能时不时去看看他。
对于别人惋惜，笑话的眼神，舒兰一律当没看到，如果要是德嫔本人在，心里肯定又恼又气。
但舒兰并不是本人，对于四阿哥和自己亲不亲近这一点，舒兰倒是无所谓，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孩子，何错之有。
再说了历史的进程，舒兰不说了解的清清楚楚，但至少大事舒兰还是记得一些，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做，四阿哥再过几年也会回到自己身边。
不过想到史书上那个冰冷多疑的帝王，舒兰还是没忍不住叹口气。
这都是什么事啊！
虽然叹气声音又低又小，还是被人捕捉到了。
惠妃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的德嫔乌雅氏垂着眸子，她搁下茶盏，拿起丝帕擦了擦唇角，挑眉看向乌雅氏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趣：
“德妹妹这是怎么了？方才见着四阿哥被乳母领走，就一直魂不守舍的，莫不是心疼了？”
舒兰闻言一怔，抬眸时眼底的怅然已敛得干干净净，笑道：“姐姐说笑了，嫔妾只不过担心小六罢了。”
惠妃瞥了一眼她攥得发白的指尖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，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茶雾氤氲了她眼底的神色，半分真切也瞧不出来。
荣妃正低头拨弄着茶盏里的浮叶，听到惠妃的询问脸色未变，而是指了指手边的蜜枣。
“这蜜枣是御膳房新做的，妹妹尝尝？” 她声音温软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舒兰笑着点头，“多谢姐姐。”说着便伸手拿了一颗蜜枣放入口中，入口软糯香甜。
坐在贵妃榻上的佟佳氏，看着舒兰的举动还算满意，不过看着神色不明的小宫妃，总感觉她们在看自己的笑话。
看着自己娘娘捏的发白的手指，嬷嬷叹口气站了出来，“各位主子，时辰差不多了，请移步慈宁宫。”
卯正时分，一众嫔妃按位份列队而行，佟佳贵妃领头，惠、荣、宜、德四嫔紧随其后，行至慈宁宫前，宫门大开，众人垂首恭顺地鱼贯而入。
舒兰随着大部队走了进去，只见太皇太后手里捻着一串菩提佛珠，神色自若看着宫妃。
佟佳贵妃领头，率众人款款跪下，语调恭谨又齐整：“臣妾等给太皇太后请安。”
太皇太后抬了抬眼，目光扫过底下跪得规规矩矩的一众嫔妃，慢悠悠开口：“都起来吧。”
宫妃坐下后，宫女们麻溜的上了茶点，大家你一句我一言的说着，等时间差不多之后，太皇太后按着往常一样，敲打几句，重申绵延子嗣的重要性，便放她们回去了。
屁股刚坐下没说两句话，又得出发的舒兰，心里默默的叹口气，一早上光走和喝茶了。
尤其是周围还有一堆看笑话的人，自己的表情还不能有任何不对。
在门口分别之后，舒兰带着宫女踏进永和宫正殿，便褪下了斗篷，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宫女素心连忙上前接过，又递上一盏温热的姜茶，嬷嬷则是在一旁为娘娘换上更轻便的衣服。
舒兰捧着茶盏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，半晌才幽幽开口：“还好一个月只需要去两次，再来几回本宫就受不了了。”
嬷嬷闻言，连忙柔声宽慰：“娘娘放宽心，再说了有的低位嫔妃就算想去还去不了。”
舒兰轻抿一口姜茶，微微点头，“也是，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。”
“不知娘娘今天去有发生什么事情。”
舒兰看向窗外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：“本宫今天看到四阿哥了。”
嬷嬷正低头替她脱下来的宫装，闻言动作一顿，抬眸轻声问道：“贵妃娘娘愿意让娘娘看四阿哥了？四阿哥瞧着可还安好？”
舒兰摇摇头，“只看到一面，就被乳娘抱下去了。”
嬷嬷闻言气愤地说道，“再怎么说娘娘也是四阿哥的生母，贵妃娘娘需要向防贼一样防着您吗？”
“嬷嬷慎言，贵妃娘娘是奉旨抚育胤禛，名分上、规矩上，都占着理的。”舒兰摇摇头示意她噤声，要是这个话传出去，还以为她对宫规不满就遭了。
嬷嬷还想再说些什么，却被舒兰一个清冷的眼神淡淡扫了回去。
“能见一面就很不错了，以后有的是机会，而且今天太皇太后又重申绵延子嗣的重要性，两件事加在一起，本宫就不知道回去的贵妃得气成什么样。”
舒兰想起当时佟佳氏当时的脸色，默默的叹了口气，毕竟高位嫔妃就只有贵妃还未开孕育过，当时太皇太后的话基本上是冲着她去的。
谁让如今受宠最多的便是贵妃和宜嫔呢。
这都是什么事啊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