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康熙宿在承乾宫的消息，就像长了翅膀似的，飘进了每一座宫苑的耳中。
第二日宫妃们去请安时，都在讨论这件事，佟佳氏意外的起晚了，而作为事件的另一个人则是讨论的中心。
“听说了吗？昨儿个万岁爷本是在永和宫说话的，结果就被佟贵妃请去了承乾宫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！佟贵妃如今圣眷正浓，再加上又是贵妃，这宫里的风向，怕是要变了……”
细碎的议论声钻进来，舒兰暗自翻个白眼，一根被用烂的老黄瓜，又不是新鲜水灵的嫩白菜。
眼见舒兰不接茬，大家也就没意思换了个话题。
没多久，就见佟佳氏姗姗来迟，她身着华丽宫装，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众人见她来了，纷纷住了嘴，行了礼。佟佳氏扫视一圈，眼神落在舒兰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妹妹今儿个气色不错啊。”
舒兰无奈福身道：“托姐姐的福，的确不错。”
“那就好，昨儿个万岁爷在我宫里留了一夜，晨起还念叨着，说永和宫的花开得最好，可惜昨儿走得急，没来得及赏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，众人都屏住呼吸，看着这二人。
“是吗？姐姐要的话，妹妹今天给姐姐送过来，姐姐慢慢赏。”舒兰抬眸，眼底漾着一抹浅淡却从容的笑意，不见半分局促，
佟佳氏脸色一变，随即又恢复了笑容：“妹妹说笑了，你倒是大方，只是我那暖阁里，摆满了万岁爷赏的牡丹，怕是没地方安置其他的了。”
惠嫔看着两人你来我往，将舒兰那不动声色的退让、佟佳氏那志得意满的拿捏，尽收眼底。
慢悠悠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浮尘，对身边的其他人道：“时辰差不多了，咱先走吧，太皇太后还等着呢。”
佟佳氏脸一僵，脸上那点志得意满的笑意瞬间敛了大半。她望着惠嫔施施然离去的背影，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荷包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身旁的嬷嬷连忙上前打圆场：“娘娘莫恼，惠嫔这是赶着去慈宁宫，定是怕迟了惹太皇太后不快。”
“不快？”佟佳氏冷笑一声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愠怒，
“她分明是瞧着热闹，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！”
她顿了顿，猛地甩开嬷嬷的手自顾自朝前走去，看着所有人都在宫外等着自己，换个神情带着所有宫妃朝慈宁宫走去。
待舒兰从慈宁宫出来，待舒兰从慈宁宫出来，日头已经高挂，现在回宫也不知道干啥，还不如趁着阳光正好四处走走。
舒兰顺着御花园的石板路慢慢走，冬日里罕见的阳光照在人身上，暖融融的晃得人直发懒。
舒兰和身边的素云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，慢悠悠的朝前走去。谁知刚走过一座假山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咿咿呀呀的软语，混着拨浪鼓“咚咚”的声响，
舒兰沿着声音看去，只见亭外的石凳上，乳母正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小娃娃。
只见娃娃穿着月白绣银纹的小常服，总角上系着红绳，脸蛋圆乎乎的像颗刚剥了壳的水蜜桃。
阳光洒在他细软的头发上，镀了层浅金，连长长的睫毛都投下小小的影子。
只见他玩得兴起，小手一挥，手里的拨浪鼓直接掉在地上，吓得他慌忙用小胖手去捞，谁知没捞着反倒把自己晃得身子一歪。
吓得宫女们连忙上去搀扶着，把所有吓坏的小孩，这时却咯咯笑了起来，脸颊上的小梨涡陷得深深的，模样讨喜得很。
舒兰站在几步外的廊下看着，没上前惊扰，没想到后来那么冰冷的人小时候会是这么可爱。
“娘娘是四阿哥，您……要不要上前去看看他。”素云小心翼翼说着，时不时还看看周围。
今日锦画被留在宫里照顾小六，带出来的是平常给舒兰梳头的素云。
“不用了，远远看着就好，不然传出去有人心里又要不好受了。”舒兰轻声道。
折腾她倒是无所谓，舒兰担心折腾到小孩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行了……我……”舒兰转身一个踉跄，谁也不知道就一会的功夫，小孩迈着她摇摇晃晃的脚步跑到这里来。
两个人相撞，小胤禛走路不稳，小手乱挥着往前一扑，正好撞在舒兰腿上。
软乎乎的小身子撞得舒兰腿弯一暖，还好有身后的素云扶着，看着摇摇晃晃的四阿哥，舒兰吓得忙弯腰扶住他。
谁知道指尖刚碰到他的小胳膊，就听见他“哇”一声瘪起了嘴，眼眶瞬间红了一圈，却没真哭出来，只委屈巴巴地仰头瞅着她，小手还紧紧抓着舒兰衣袍的衣角。
看着他依赖的小眼神，舒兰的心里一酸，这不是她的情绪，是德嫔留下了的情绪，是对出生后再也没看过的小孩的情绪。
还没等舒兰说话，身后乳母吓得脸色发白，连忙抱着四阿哥退一步，“奴才该死！惊了德嫔娘娘！”
舒兰摆摆手示意无妨，低头瞧着怀里的小团子，只见小四圆溜溜的身体被乳娘抱着，好奇的眼神看着舒兰。
甚至还胆子贼大的伸出小胖手，去摸舒兰鬓边垂下来的珠花，咿咿呀呀地哼了两声，“额…额娘。”
此话一出，所有人都惊呆了，谁不知道贵妃的秉性，连乳娘都不敢在原地停留，连忙抱着四阿哥准备行礼退下。
舒兰愣在原地，这一声“额娘”仿佛重锤，敲得她心慌意乱，心里的酸涩越发明显，只能死死的掐着手心。
周围的宫女们也都面面相觑，不知该如何是好。素云担忧地看着舒兰，轻声提醒：“娘娘，咱们还是快回宫吧，免得生出什么事端。”
舒兰回过神来，刚要抬脚离开，就见佟佳氏带着一群人缓缓走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