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3 00:03:43

和惠妃的相爱相杀不同,荣妃这边就显得有爱很多。

殿内暖炉烧得正旺,荣妃正歪在软榻上,听宫女念着话本。

四岁的胤祉穿着小锦袍,甩开乳母的手,小短腿噔噔噔地往暖阁跑,手里还攥着一卷皱巴巴的宣纸。

等跑到荣妃身边,奶声奶气地说:“额娘,祉儿也要听。”

荣妃嘴角上扬,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“来,乖孩子,到额娘这儿来。”

胤祉爬上软榻,窝进荣妃怀里,认认真真的听着话本故事,待宫女讲完一段荣妃就让他先出去了。

这话本自己听听得了,可不能让小阿哥听。

没有故事听,胤祉也不伤心,而是把自己手里的宣纸递给荣妃,“额娘,这是祉儿给你准备的礼物。”

荣妃接过宣纸,展开一看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,虽然笔画稚嫩,但能看出孩子很用心。

“祉儿写得真好,比额娘小时候都强。”荣妃笑着夸赞道。

胤祉眼睛亮晶晶的,小胸脯一挺,“听嬷嬷说,额娘当荣妃了,儿臣给额娘道喜。”

说完,小屁股一扭就从榻子上下去,认认真真的行了礼。

荣妃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春水,她把字小心抚平,贴在脸颊上,又抱起胤祉,在他额头亲了一口:“我们胤祉真好,额娘收到胤祉的祝福啦,这幅字额娘这就把它裱起来,挂在床头天天看。”

胤祉搂着她的脖子,咯咯地笑,鼻尖蹭到她鬓边的珠花。

荣妃抱着胤祉,望着他明亮的眼睛,嘴角的笑意深了又深。

“额娘,我太重了,你抱我是不是很累呀。”

“不累,等明年你就要去尚书房了,到时候额娘想抱也抱不了了。”

“那儿臣不去尚书房了,就在宫里陪额娘。”

“傻孩子说什么糊涂话,你是皇子,肩上担的是家国之事,岂能总恋着后宫这一方小天地?你去尚书房要好好读书,只有好好读书才能被你汗阿玛重视。”荣妃的声音温软,又伸手理了理胤祉的碎头发。

“那儿臣今天要好好练字,争取早日去尚书房,到时候让汗阿玛看到儿臣。”胤祉说完就准备跑去练字,但是被荣妃拉住了。

“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和你说,既然你要去尚书房了,那额娘再和你说一些事,你一定一定要记住好不好。”她的语气中带有几分郑重。

胤祉抬起头,黑曜石般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她,小手攥紧了她的衣襟,重重点头:“儿臣记住了,额娘说什么,儿臣都听。”

“你去尚书房,不管大阿哥和太子说什么、做什么都不要参与进去。”她的声音压得稍低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肩头的衣料,带着不容错辨的叮嘱,“他们有他们的分寸,你只管守着自己的本分读书习字,旁的事半点别沾,半句别问,记牢了?”

胤祉眸子眨了眨,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眼中的认真,小手攥了攥衣摆,还是用力应下:“儿臣记牢了,绝不掺和大阿哥和太子的事。”

荣妃这才松了些神色,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,语气软回几分,却仍带着牵念:“乖,这样才是额娘的好孩子。只管顾好自己,便是最好的,去练字吧。”

胤祉望着荣妃,规规矩矩屈膝行礼:“那儿臣先告退了。”

荣妃微微颔首,看着他转身,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,跟着宫人一步步走出暖阁,直到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。

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掩上暖阁的门,她才缓缓坐回软榻,旁边的宫女轻轻走上前,轻柔的按摩着她的双肩。

“娘娘,是不是太着急了。”

“不着急能怎么办,如今大阿哥才九岁,太子七岁,都已经闹的不可开交,等明年胤祉入学也不知是何景象,只要他平平安安本宫就满足了。”

身后的贴身宫女忙上前轻顺她的脊背,低声劝着“娘娘宽心,三阿哥懂事安静,定能护好自己”

荣妃闻言却只是轻轻摇头,目光依旧落在游廊尽头的方向,眼底是深宫女子独有的清醒与牵念——深宫之中,皇子的平安,已是最奢侈的心愿。

只有惠妃和大阿哥看不清,咱万岁爷的心中只有只有那个女人生的孩子才是最精贵的。

“娘娘,今天可是你的大喜的日子,咱要不要摆上几桌好好庆祝一下。”

荣妃闻言,唇角浅浅勾了勾,眼底却淡着几分温润的笑意,轻轻摇了摇头:“罢了,不过是晋位的虚名,深宫之中,低调些才是安稳,其他人有什么反应。”

“惠妃、宜妃娘娘宫里倒是摆了几桌,德妃娘娘只是吩咐御膳房准备了食材,打算做什么铁板烧来着,上不得什么台面。”宫女摇摇头说着。

“上不得台面,排序还不是在本宫前面。”荣妃只淡淡撂下一句。

身旁贴身宫女忙低眉轻扯她的衣袖,小声劝:“娘娘,仔细隔墙有耳。”

“罢了,不过这次封妃也在本宫意料之中。”荣妃语气平和无澜,听不出半分喜忧。

当年长生之事,终究还是让她和皇上之间有了矛盾。

荣妃望着殿外,思绪不由飘远,竟怔怔出了神——那年宫里的殇事一桩接一桩,稚子的哭声才歇,白幡便又挂了起来。

她的孩儿们一个接一个走了,宫里活着的竟只剩大阿哥保清,和她的长生。

那会儿皇上瞧着宫里这光景,私下里和她提过,说想把两个孩子送出宫去抚养,盼着宫外的天地能让他们平平安安长大,躲过这宫里的阴翳。

可她怎么舍得,宫里的阴翳再重,那自己也能不错眼的盯着,捧在掌心里护着,怎么能离了自己的眼,让别人照拂。

可是自己再怎么小心,也没能让他活到序齿,哪怕后来有了胤祉,她和皇上还是生了隔阂。

皇上怪她,太皇太后怨她,可自己心里的痛又有谁知道。

身旁宫人轻唤一声“娘娘”,她才回过神,眼底漫上一层淡涩,指尖微微发紧,那点锥心的疼,过了这么些年,竟还是一碰就酸。

“本宫乏了,你让御膳房多准备点吃的分给手底下的人,加再赏些银钱,今日晋妃的喜,让大家也沾沾光。”

宫人忙躬身应下:“奴才这就去吩咐,娘娘放心歇息。”

她微微颔首,扶着宫女的手缓缓往内殿走,刚才翻涌的情绪都被她敛进了倦意里,只余下深宫岁月磨出的平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