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驾到。”
殿外明黄的身影刚出现，随行太监的唱喏声刚落，佟佳氏早已经盈盈下拜：“臣妾恭迎皇上圣驾。”
康熙大步迈入抬手扶起她，目光里带着温和的笑意：“自家兄妹，何须多礼，今日是你晋封皇贵妃的好日子，朕特意过来，陪你喝一杯。”
“多谢表哥，”佟佳氏盈盈起身，脸上满是娇羞与欣喜。
太监们麻利地摆上御膳房特供的点心果品，康熙执起一杯递到她手中，说道：“佟氏一族忠勤，你协理六宫亦是井井有条，今日晋你为皇贵妃，实至名归。”
佟佳氏眼眶微热，原来自己做的事情表哥都看在心里，只是……
只是，为何就是不立她为后呢？
话到嘴边，佟佳氏终是咽下。
她抿了口酒，轻声道：“表哥谬赞，这都是臣妾分内之事。”
康熙看着她，目光深邃：“朕知你贤良，后宫有你操持，朕很是放心。”
佟佳氏举杯与他一碰，声音柔而稳：“臣妾谢皇上隆恩，日后定当尽心竭力，不辜负皇上所托。”
酒液入喉，暖融融的暖意漫开，窗外忽然飘起小雪，落在窗纸上沙沙作响。
康熙望着窗外，忽而笑道：“记得幼时，你总爱缠着朕，要朕带你去御花园堆雪人。如今，你已是后宫最尊的皇贵妃了。”
佟佳氏浅笑着垂眸，“是啊，日子过的可真快。”
让她不由的想起少时在佟府，她拽着他的龙袍角，奶声奶气闹着要做表哥的皇后，惹得满府人发笑。
谁也不曾想，当年那个闹着要当表哥皇后的女孩，如今也成了皇贵妃。
康熙看着佟佳氏出神的模样，知道她是想起了儿时的事，他轻轻握住佟佳氏的手，柔声道：“那时的你天真烂漫，朕也无忧无虑。如今朕身为天子，有太多的责任要担，后宫之事得让你多多伤心了。”
佟佳氏回握住他的手，轻声说：“表哥放心，臣妾自会做好分内之事。只是……”
她欲言又止。
康熙看着她，鼓励道：“但说无妨。”
佟佳氏鼓起勇气，还是想知道原因，想求一个为什么。
“表哥，为何不立臣妾为后？”
康熙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皇后之位，关乎国体，朕需慎重考虑。你在朕心中，早已与皇后无异。”
佟佳氏心中虽有些失落，但也明白他的难处，只能强颜欢笑道：“臣妾明白了，表哥有自己的考量，臣妾定当全力管好后宫的。”
“有你在朕是放心的，不过朕想着，让舅母进宫看看你，陪你说说话，你看可好？”
“表哥你永远都想得周到，臣妾谢过表哥。”佟佳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，忙福身谢恩。
康熙笑着点点头，“小四那混小子呢，跑哪去了？”
“他呀，非要闹着玩雪，臣妾不让就闹别扭，等后面臣妾去看时已经睡着了。”
“他呀，就是个调皮的性子。”康熙笑着摇了摇头，“不过德妃那里给小六做了一件连体衣，朕看着非常有巧思，你可以去试试看，大清可是马背上打江山，可不是养在温室内花朵。”
佟佳氏闻言，手捏紧了帕子，微笑道：“皇上想得细致，臣妾自当为小四也做一件，毕竟当额娘的，也不能让孩子落后别人。”
“是这个道理，小四有你这个养母是他的福气。”康熙慈爱的说着。
佟佳氏闻言，深吸了口气。
养母？
皇上这是从德妃宫里过来敲打她吗？
“说起来也是缘分，臣妾入宫这些年，身体一直未开怀，身边总觉得少些热闹，现在有小四陪在身边倒是热闹了不少。”
她顿了顿，状似随意地提起，“只是臣妾忽而想起，现在孩子越来越多，按照祖制玉牒每十年纂修一次，今年正好逢十，不知皇上可有更改打算？”
这话一出，康熙端着酒杯的手蓦地停住，看向佟佳氏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佟佳氏被他看得微微一滞，随后浅笑道：“臣妾也是随口一问。毕竟这玉牒关系着宗族名分，马虎不得，便多念叨了两句，皇上莫怪。”
康熙放下手中的酒杯，：“小七腿脚不便，就让他跟着成嫔，现在她是嫔位可以亲自抚养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佟佳氏略显僵硬的侧影上，缓了缓语气补充道：“至于其他人，就和以前一样即可。”
佟佳氏心头一沉，强撑着起身福了福身：“皇上心中有数，倒是臣妾逾矩了。”
看着她浅笑的模样，康熙轻叹了口气，拍拍她的手，“小四不管未来怎么样，毕竟曾养在你的名下，孩子谁对他好，他清清楚楚，你对他这么好，以后他也会好好孝敬你的”
“臣妾明白，小四那个孩子臣妾也喜欢得紧。”佟佳氏嘴上这么说着，佟佳氏心中却泛起了酸涩。
“好了，朕还有事，便先回宫了，过段时间再来看你，你也早些歇息。”康熙起身，准备离去。
佟佳氏忙上前几步，恭送道：“臣妾恭送皇上。”
梁九功看着出来皇上，眼里闪过一丝疑惑，被他隐了过去。
他还以为皇上还要再待一会，没想到这么早就出来了。
“皇上，软轿准备好了。”
“不用了，陪朕走走。”
康熙负手漫步在雪中的宫道上，他岂会不懂佟佳氏的心思？
她出身佟佳氏，是他的表妹，如今高居皇贵妃之位，统摄六宫，什么都有了，唯独缺一个亲生的孩子傍身。
胤禛沉静懂事，她动了心思，实属寻常。
可玉牒之事，岂是能轻易更改的？
乌雅氏虽出身包衣，却性子温厚，将胤祚教养得极好，小四自出生就离开她的身边，他不能狠心的将她的儿子再从名义上夺走。
更何况，玉牒记的是宗族名分，牵一发而动全身，若为了佟佳氏破例，后宫定会掀起轩然大波，那些没有子嗣的妃嫔，心里又会作何感想。
他想起方才佟佳氏垂眸时眼底的黯然，又想起永和宫暖阁里，乌雅氏带着胤祚吃东西的模样，烟火气袅袅，温馨得让人心安。
康熙轻轻叹了口气，他坐拥天下，却偏偏在这后宫之事上，有诸多权衡。
佟佳氏的期盼，乌雅氏的安稳，胤禛的归属……桩桩件件，都缠成了一团理不清的线。
罢了。
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