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妾身给娘娘请安，娘娘万福今安。”佟夫人佟夫人屈膝，礼数周到。
话音落，佟佳氏忙抬手示意身侧宫人搀扶：“母亲快起，何必行这般大礼。”
“在宫里，礼数周到些总没有错。”佟夫人笑着起身。
宫人快步上前扶着佟夫人起身，佟佳氏望着母亲鬓边新添的霜色默默垂下了眼眸，赶紧叮嘱宫人：“快给母亲看座，奉上好的雨前龙井。”
佟夫人谢过落座，抬眼瞧着端坐主位的女儿，已经不复当年佟府里的娇憨模样，垂眸道：“娘娘如今掌六宫，威仪端方，看来这些年付出了不少。”
佟佳氏避开母亲的眼神笑道：“母亲说笑了，不过是尽本分罢了。”
看到母亲髻边的白发，佟佳氏心里浮现一丝酸涩，当年自己要进宫，父亲和哥哥都欢喜的不得了，只有母亲在无人时让自己再想想。
只是那时自己，满心都是对表哥的欢喜，只觉入宫是遂了毕生心愿。
如今身居皇贵妃之位，掌六宫威仪，可回头看，父母却已添了华发，自己竟连陪在他们身边尽孝的时日都寥寥。
她指尖轻颤，端起茶盏递到母亲面前：“母亲一路辛苦，快喝口茶润润喉。府里一切都好？父亲身子可还硬朗？”
佟夫人接了茶盏，笑答：“都好都好，万事有你哥哥在，家里无需挂心。倒是你，在宫里操劳六宫事，可别亏了自己。”
“如今我身为皇贵妃，怎么亏都亏不到我身上。”
佟佳氏抬眼知道母亲有话对自己说，便吩咐下去，“都下去吧，我和母亲说些体己话。”
宫人闻言忙躬身应是，轻手轻脚退了出去，殿门轻合，将宫闱的规矩与喧嚣都隔在了外头。
殿内只剩母女二人，佟夫人这才直视自己的女儿，“瘦了。”
一句瘦了，让佟佳氏鼻尖骤然一酸，连日来打理六宫的疲惫、尽数被这一句家常惦念勾了出来，眼眶倏地便热了。
“母亲怕是看错了，女儿前日制吉服时还放了两寸。”
佟夫人看着自家女儿知道她不想说这件事，索性换个话题，“今日进宫除了看你，你父亲让我问问，你可有信了？”
佟佳氏知道此次母亲进宫，一定会问到这个话题，没想到来的这么早。
佟佳氏无奈的摇摇头，“没有。”
佟夫人的目光便柔了几分，“你在宫里这些年，身边终究是冷清的，娘知道宫里规矩大，可娘还是盼着，能有个孩子陪在你身边，往后也有个依靠。”
这话戳中了佟佳氏心底最软的角落，喉间发堵：“母亲放心，皇上待我极好，再说了小四现在养在我身边挺好的，至于孩子的事，皆是命数，强求不得。”
“既然四阿哥都这么大，能不能求求皇上改在你的名下，就算以后真的……那你也有一儿半女在身边。”
当母亲提起这个，佟佳氏苦涩的笑意漫上唇角，自己何尝不想这样。
许是看出了她的无奈，佟夫人指了指天上，“意思是……不让？”
佟佳氏点点头，“没事的额娘，表哥心里有我，只要小四一日在景仁宫，一日是我的孩子。”
“我的傻姑娘，你再说什么傻话呀，世间男子的心最是靠不住。”佟夫人叹口气道：
“不是额娘逼你，可毕竟不是自己肚子里面出来，怎么可能和你一条心，再说了，就算你不想，难道你阿玛不想，佟府上下不想？”
说起这件事，佟夫人哀怨的神情也没忍住，语气里裹着几分委屈与无奈，“府里越发没规矩了，自从圣旨下了让我进宫看看你，其它人明里暗里的打听，你阿玛他…”
“阿玛怎么了？”佟佳氏心头一沉，攥着母亲的手紧了紧。
“你阿玛被府里其它人说动，让我……让我来问问你，要不要让你六妹妹进宫……陪陪你，好给你做个伴。”
佟夫人说着，头垂得更低，她何尝不知这要求荒唐，女儿在宫里守着皇贵妃的尊位，掌着六宫已是步步谨慎。
可是佟府不仅不站在女儿这边，佟府还要借着这份荣宠再送女儿入宫，偏是丈夫被族中旁支的奉承话迷了心窍，硬逼着她来开这个口。
佟佳氏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尽，方才眼底的柔意全凝了冰，指尖掐进掌心，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只是因为自己不能生？
所以要一个能生的进来？
她怎么也没想到，阿玛竟会打这样的主意，当年她入宫，除了年少执念外，也是为了让佟家有攀附的筹码。
如今她熬得一身尊荣，府里竟还想再送一个女儿来赌前程。
心底的酸涩翻涌成凉，她望着母亲局促的模样，终究没发作，只声音沉了几分，带着难掩的失望：
“阿玛怎会有这般想法？我还没死，就着急送人进来，那母亲你怎么想？”
佟夫人抬眼撞见女儿眼底的凉与失望，喉间发堵，忙摇着头攥紧她的手，语气里满是愧意与疼惜：“娘怎会愿意！你在这深宫里熬了这些年，步步谨慎的苦，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，怎么站在旁人那边。”
她别开眼，声音低了些，掩去眼底的无奈：“你阿玛也是被族里那些人吹了耳边风，说什么佟家多一个女儿在宫里，便多一份倚仗，别人没反应，偏他耳根软，竟真听进去了，硬逼着我来问你。”
说着，她抬手拭了拭眼角，又急急补道：不过没事，额娘给你找来了好东西。”
说着边拿出一个小册子，“这是你弟弟在江南找到的法子，听说能提高受孕几率。”
佟佳氏的目光落在那册子，眉头蹙起：“额娘，你说的这是真的？”
看着皇贵妃质疑的眼神，佟夫人连忙解释道，“放心，娘让庄里的人试了果然有效果的，而且不用吃药还不伤身体，你如今是皇贵妃，统摄六宫，若能诞下皇子，这世上就在没有人能碍你的眼睛了。”
窗外的风卷着雪敲打着窗子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就像敲打在佟佳氏心上，她没有再说话。
佟夫人加状，只能叹口气道：“你自小主意大，现如今还是一人之下的皇贵妃，现如今几你和皇上你侬我侬。
只是身为过来人再劝劝你，永远不要将所有事情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，这世界上只有自己立的起来才是真的起来……只盼着你将来别后悔。”
佟佳氏垂眸看着桌上的册子，眼眶红了起来，“本宫知道了，我现在还年轻，额娘您别逼我好吗？”
佟夫人见她这般模样，心头又是疼又是悔，忙伸手按住她的手，红着眼眶摇头：“娘不逼你，娘绝不逼你。”
她将那册子轻轻拢到一旁，生怕触了女儿的绪，“是娘不好，不该提这些，更不该带这东西来惹你心烦。”
佟佳氏摇摇头，看着被放在一边的册子，缓缓靠向椅背，轻轻闭了闭眼，低低应了一声：“让我再试试吧。”
